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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力道是克制的。他一只手扣在时予的后腰上,另一只手绕过肩胛,指腹微微收拢,像平时搀扶产后尚在恢复期的母亲时那样小心翼翼。
可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双手臂就开始收紧了。先是箍住了腰,然后是肋骨,到了最后,时予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了,每一寸呼吸都被挤压成细碎的气流,胸腔里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出声。只是在那双手臂勒到近乎要将人折断的边缘时,抬手捏住了哈格索斯的后颈。
“好了。”
时予的拇指按在那块温热的皮肤上,微微施力。
这是人类安抚犬科动物惯用的手法,他用在虫子身上已经很熟练了,每一次都能让对方立刻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雄虫只是僵了一瞬,手臂松开了一指宽的缝隙,又固执地收了回去。
“冷静。”时予又说了一遍,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块绷得死紧的肌肉,“你反应过度了。我和他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沉默。
哈格索斯没有松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时予的肩窝。
时予能感觉到沉重的呼吸,每一个吐息都带着滚烫的热度,熨帖在时予裸露的锁骨上,烫得人心里发慌。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地从那里传出来,低哑,克制,却隐隐约约藏着一丝颤意,“那是哪样呢。”
“您和他之前没有任何接触。只不过是他硬闯进了您的宫殿,您和他对视了一眼而已,就可以主动奉献出自己的口口吗。”
他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贴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料子已经有些透明了,贴在身上,泛着深色的光泽。
“如果我没有赶来,您会和那个人类在寝宫中做什么么?”
时予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可那个词还没有成型,就被哈格索斯的下一个动作打断了。
雄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从胸腔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
他的嘴唇贴上时予的耳垂,犬齿抵住那块柔嫩得几乎透明的软肉,像恨不得将它咬穿。
可他终究舍不得,只能放在齿间细细地磨,呲着牙,满腔的悲愤都化作了那一下又一下的、让人心碎的重叠。
“母亲……殿下。”他换了一个称呼,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古旧礼仪的虔诚,“妈妈。是不是卑劣的人类故意引诱了您?”
那双蓝色的瞳孔里燃起一簇冷冷的幽火。不是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的最后光芒,不是攻击,是恐惧。
“如果是他故意强迫了您,在您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我一定会让他万劫不复,让他变成碎片。是吗。是他强迫您的吗。您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时予动了动唇。
他想说不是,想说没有人强迫他,但他也不想说出真正的原因。
要随便说些安抚的话糊弄过去么?
反正,他就算一言不发,他手下的臣民再哀怨和悲伤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这些词句在喉咙里转了又转,最终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几乎无法在这番恳切之下反驳出任何一个字,因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让面前的雄虫更加绝望的回答。
他被推搡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哈格索斯的手臂撑在他两侧,将他困在一个窄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
时予垂下眼睛。他看见哈格索斯的指节间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痉挛。
那只手能够撕碎合金甲壳,能够拧断领主级雄虫的脖颈,此刻却连攥住一片衣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跟他有交易。”时予说。
“交易。”哈格索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您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您没有的?无论您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为您得来。”
他的声音开始变快了,像是一辆刹不住的车,沿着陡峭的坡道一路往下滑。
“那到底是什么呢?”
时予沉默着头疼。
他是不可能说出地球那两个字的,没人知道那颗古老的星球在人类进化之后是否还存在着生命,如果存在,是否还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并不知晓外界的一切。
他想要窥探,想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模糊的、带着温润光泽的地方。
可他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贸然将这个信息告诉更多的人或者虫族。
他的犹豫像一把钝刀,在两人之间反复锯着。哈格索斯的呼吸越来越重,从急促变成压抑,从压抑变成一种几乎低鸣。
那是一种被堵住了所有出口的情绪,无处可去,只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哈格索斯深蓝色的眼眸黯淡。
“我们想要获得您的乳液和偏爱,需要使尽浑身解数。我们愿意为了您改变自己所有的一切。甚至说如果有一天您对人类的喜爱真的高到一定境界,我们愿意为了您把自己一代代蜕变,基因变成真正的人。”
他拉起时予的手,强行让他覆上自己的脸。
温热的脸颊,棱角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这张脸难道不是时予按照自己的喜好塑造的么,每一个弧度都是反复测量过的,每一处转折都是刻意雕琢的,那为什么还会出现比他更吸引时予视线的东西?
时予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的骨骼,不再是虫族那种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结构,而是人类的、柔软的、温热的轮廓。
他困惑:“难道这不是您喜欢的样子吗。我难道还不够像人类么?”
“妈妈。他们其他人都是想改变自己骨骼形成的拟态,但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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