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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墨继续往下看,看了很久。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不是没通过,而是告示上根本没有写他的去处。他的去处,早就安排好了。不过他现在不想回云外峰,不是不想回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esp;&esp;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在想另一件事。今晚是和大师兄住,还是和二师兄住?大师兄今晚肯定要跟着师父走,去五华峰安顿。五华峰上还有一位金丹真人在,他不方便跟着去。二师兄被分到了内门,内门弟子的居所是统一安排的,应该有多余的房间。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二师兄。
&esp;&esp;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段云轩。段云轩正站在一棵松树下,仰着头看着树上的松鼠,那松鼠抱着一个松果,啃得津津有味,尾巴一翘一翘的。沈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段云轩转过头,看见他,笑了。“通过了?”他问。沈墨点了点头。“肯定啊。”“那就好。”
&esp;&esp;两人正要离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沈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天剑宗的长老,结丹期的真人。他连忙躬身行礼,段云轩也连忙行礼。
&esp;&esp;秦昭野看着沈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很严肃,可他的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老祖让你直接回云外峰就行,不用去别的地方了。”
&esp;&esp;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拜见长老。”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今晚想和二师兄一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劳烦您给他传音说一下吧。”他不敢自己去说,他怕自己一听见顾允寒的声音就会露馅,怕自己一看见顾允寒的脸就会脸红,怕自己一站在他面前就会想起幻境里的那些画面。
&esp;&esp;秦昭野看了段云轩一眼。段云轩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表情恭敬而紧张。秦昭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心想没什么问题就行。“好。”然后转身离开了。
&esp;&esp;沈墨松了一口气,跟着段云轩朝内门弟子的居所走去。
&esp;&esp;内门弟子的居所在天剑峰的南麓,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错落有致,层层叠叠。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刚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院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刻着“丁字七号”四个字。
&esp;&esp;段云轩推开门,侧身让开,沈墨探头往里看,然后“哇”了一声。院子不大,却应有尽有。正屋三间,一间卧房,一间静室,一间书房。卧房里有床有柜,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枕头是蚕丝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静室里有蒲团有香炉,蒲团是用灯芯草编的,坐上去软硬适中,香炉里还燃着淡淡的檀香。
&esp;&esp;沈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羡慕得眼睛都亮了。“真羡慕你,二师兄,有自己的院子了,以后想干嘛干嘛。”他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很亮,像是一颗被擦亮的宝石。
&esp;&esp;段云轩在他旁边坐下,笑了一声。“你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esp;&esp;沈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说不出的沉重。“这不是还有人管着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闷,“他比师娘管得都多。”师娘管他是唠叨,是叮嘱,是怕他饿着冻着。那个人管他,是连他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头发、吃什么饭都要管。可他不敢说那个人不好,因为那个人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一点毛病,好到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对他的亵渎。
&esp;&esp;段云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同情,几分好笑。“我可不敢说他坏话,你就别和我念叨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万一他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esp;&esp;沈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他才不会那么小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很小气。比如他穿得太少的时候,比如他吃得太少的时候,比如他和别人走得太近的时候。他不敢往下想了,因为一想,就会想起幻境里的那些画面。
&esp;&esp;当天夜里,沈墨躺在段云轩的床上,辗转难眠。
&esp;&esp;段云轩的床比他想象的要硬,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他睡不着,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有的画面。顾允寒跪在地上的样子,顾允寒低着头解衣带的样子,顾允寒一丝不挂的样子,顾允寒面色潮红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梦。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就浮现出来;他睁开眼,那些画面就消失了,可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幻境里的声音。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的脸很烫,烫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他的手心全是汗,汗到他把被单都攥湿了。
&esp;&esp;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想。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外。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很厚,很闷,闷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还是没有掀开。
&esp;&esp;“师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esp;&esp;段云轩没有反应。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esp;&esp;沈墨又叫了一声:“师兄。”
&esp;&esp;段云轩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esp;&esp;沈墨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张开的嘴,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忽然有些羡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你说,一个人一直想着另一个人,怎么也忘不掉,是为什么?”
&esp;&esp;段云轩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墨,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却动了动。他的声音含混而模糊,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esp;&esp;“还能为什么,喜欢他呗……”说完,他又沉沉睡去,呼吸恢复了均匀。
&esp;&esp;我喜欢你
&esp;&esp;沈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喜欢他呗,喜欢他呗,喜欢他呗。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esp;&esp;喜欢吗?他问自己。他想起顾允寒给他梳头的样子,顾允寒的手很轻,很柔,每一下都从头皮梳到发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想起顾允寒给他做饭的样子,顾允寒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想起顾允寒看着他笑的样子,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想起顾允寒握着他的手的样子,那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他想起顾允寒叫他的名字的样子,“沈墨”,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esp;&esp;他喜欢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笑,喜欢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他只知道,他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他只知道,他梦见他的时候,不愿意醒来。
&esp;&esp;可是……这个人不能喜欢,他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一个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孤儿。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隔着修为,隔着身份,隔着年龄,隔着整个世界。他不敢想,不敢奢求。
&esp;&esp;沈墨一夜无眠。他看着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看着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灰,看着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涩,很酸,像是进了沙子。他穿上鞋,走到铜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两只眼睛下面各挂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一只没睡醒的熊猫。他的头发也乱了,翘着,像是一窝被风吹乱的草。
&esp;&esp;他叹了口气,用冷水洗了脸,用手指把头发梳了梳,整了整衣袍,然后走出了房间。
&esp;&esp;清晨的云外峰,雾很浓。浓到看不见远处的松树,看不见崖边的石栏,看不见天空的颜色。雾是湿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墨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一只猫。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见到那个人,还是怕见到那个人之后自己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esp;&esp;顾允寒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烟袅袅,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听见门响,转过身,看着沈墨。
&esp;&esp;沈墨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脚还没有迈进来。他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顾允寒的脸,看见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见他微微弯起的嘴角。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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