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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他睁开眼,声音依旧冰冷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剑在……我在。”
清虚道长张了张嘴,看着上官乃大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劝不动了。这位以凡人之躯承载着不祥妖剑的镇国大将军,早已踏上了无法回头的绝路。他的生命,已经与这柄剑,与这座即将倾覆的王城,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一同滑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崇焕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躁的声音:“大将军!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
“进来。”上官乃大声音微弱。
李崇焕掀帘而入,身上带着浓重的夜露和血腥气。他看也没看清虚道长和阿阮,单膝跪地,语极快:“禀大将军!刚收到潜伏在乌国大营附近的‘夜不收’冒死传回的消息!乌国后方……有异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数日前,乌国境内靠近‘黑渊大裂谷’方向的数个大型部族……被……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所有部族成员,无论老幼妇孺……尸体全部消失!现场只留下浓烈到化不开的秽气痕迹,还有……还有巨大的、如同某种节肢动物留下的爪印!夜不收远远看到,有……有庞大的、笼罩在黑雾中的阴影,正源源不断地从黑渊方向涌出,汇入乌国大军后方!”
李崇焕抬起头,脸上肌肉因恐惧而微微抽搐:“而且,乌军大营深处,连日来……日夜都有极其诡异、令人心神不宁的祭祀吟唱声传出!声音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我们布置在营地外围的‘静心符’,已经……已经失效了好几处!派去探查的修士……都没能回来!”
清虚道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看向上官乃大:“黑渊大裂谷……那是传说中连接无尽秽土、封印着上古邪魔的禁忌之地!乌国……他们疯了!他们竟敢主动撕开裂缝,引动更深层的秽魔降临!那些被屠戮的部族……是活祭!用整个部族的生命和血肉灵魂作为祭品,献祭给秽神,换取更强大的魔军!”
他声音颤抖:“那日夜不停的吟唱……是‘唤魔大祭’!他们在呼唤更恐怖的存在降临此界!一旦成功……王城……不!整个土鳖国,甚至周边诸国,都将化为魔域!生灵涂炭!”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沉重得让人窒息。炉火的光芒在李崇焕和清虚道长惊骇的脸上跳跃,映出绝望的阴影。
唯有上官乃大。
他静静地靠在冰冷的榻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邻家阿狗打架的消息。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冰冷的眸子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着帐内跳动的火光,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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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知道了。”他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下去吧。约束各部,固守城防。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城浪战。”
“大将军!”李崇焕急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出去。”上官乃大闭上了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李崇焕浑身一僵,看着上官乃大那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面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重重一抱拳,咬牙退了出去。
清虚道长看着上官乃大,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也默默退下。
军帐内,只剩下上官乃大沉重的呼吸声,药炉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阿阮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那无言的、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绝望,小小的身体缩在榻边,肩膀微微耸动。
上官乃大依旧闭着眼。
黑暗中,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体内那片被妖剑和秽气盘踞的废墟。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柄插在意识核心的王命金剑,剑脊上的翠绿纹路在听到“黑渊”、“唤魔大祭”这些词时,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亮起了妖异的光芒,贪婪地搏动着,传递出一种……兴奋?一种对更庞大、更精纯秽气源的渴望!
这柄剑……它在期待。
期待更强大的秽魔降临。
期待更丰盛的血食。
期待……将他这具残躯,彻底推向那无底的深渊,成为它通往终极力量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流,在他残破的经脉中无声地奔涌、凝聚。不是对城外的魔军,而是对体内这柄正在苏醒的、贪婪的妖物!
剑在,我在。
但,谁主沉浮?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被阿阮握住的手。手指枯瘦,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狰狞凸起,指甲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泽。指尖,一丝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带着翠绿边缘的乌黑剑气,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吞吐着。
帐外,乌云低垂,星月无光。王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在死寂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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