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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缓缓道:“我曾亏欠你,于是教过你些东西赎罪。而你的人生理想之一应该是出师后手刃我。”
灯光落在裴追深渊般的瞳孔中,我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没看清他那个瞬间的神情,只是隐约看到裴追直起身,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重复了两次,再抬眸时声音更冷:“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故意装作不信你,为难你吗?”
“因为从在酒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就有种强烈的恨意。”裴追平静地说着这些话: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我本能地想让你痛苦。仿佛这样才能让我自己好过一点。”
“原来因为我们是仇人,所以我看到你的瞬间,才会那么……”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找词形容。
最后他说:“……才会那么,痛不欲生。”
无烟可抽,我只好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是这样。”我懒洋洋地笑了下:“如果你知道我过去都干了些什么。你就会后悔之前没好好折磨我出口气了。”
“不会后悔。”裴追冷冷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发现,我的确恨你,想让你不痛快。”裴追面无表情:“但是,当你真的跪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反而更不痛快。”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他这话有些意味深长。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接通电话没一会,裴追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同时披上衣服就往玄关走。
我一见他已挂了通讯,便追问道:“出什么事了?”
“医院的电话,我爸妈出车祸了。”
我仓促起身,脑部缺血导致一阵头晕目眩,我眼前刹那一黑——那瞬间,我想到了罹患绝症的苏落、被穿透头颅的小孙……最后定格在旧时间线裴母死前的神情,悲伤又愤恨。
——我怎么能这么愚蠢,有这么傲慢。在知道貓灵的存在后还如此大意……
“冷静,沈无!”
我恍惚地抬头,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臂一紧,是裴追。
“他们还活着。”裴追注视着我,一字一顿道:“虽然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才知道,但是电话里已经说了,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我看了他一会,才反应过来。缓缓地推开他,站直。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裴追审视着我:“仔细回想,自从我妈拿出那猫的照片,你就状态不对。为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我在思索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想要阻止裴追父母的悲剧重现,我不仅需要自己万分警惕,还需要裴家人全部的配合和重视。
裴追的眸光凛然,像一团火照进我眼里,继续逼问道:“沈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在你所谓的旧时间线中,我父母曾遇到什么?而你又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裴追,他手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微妙地共情了他。
身处险境的家人,错乱纷杂的梦境,他想知道真相……自然是人之常情。这是他的权力,也再自然不过。
我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直,安抚地笑了下。
“当然。”我顺从地说:“你父母遇到了一个名为貓灵的怪物,而我曾帮他们解决问题。”
我这样说着,略过了一些细节,隐瞒了我的失误,将自己包装成了个可靠又诚恳的此道专家。
我知道自己不擅长掩饰神情。因此说话时始终装垂着头,生怕他看出一丝愧疚和心虚。
如果裴追知道了过去的真相,知道我曾判断失误,最后使得他父母死于貓灵之手,他会让我留在他身边,会让我继续参与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赌。
我需要他接下来始终配合我,所以我说谎。
目的至上,不择手段。这在我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的确共情了他,却没人规定——我会说实话。
*
我和裴追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依然闪着“手术进行中”的红灯。
我们得知,裴父开车时莫名其妙违规转向,被一辆公交车直接撞上。裴父的伤势较轻,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
而坐在副驾驶的裴母伤势较重,伤到了头部,还正在手术,但应当也无大碍。
裴父还很虚弱,但非常激动。
我们一到,他就嘶哑着嗓子告诉我们他亲眼见到了恐怖的怪物,而且开车时刹车和方向盘不受控制地自己运转起来。
又说余光看到后排有人一闪而过,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扒上了车窗——他这么一扭头,就撞了。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裴追耐心地听着,我事不关己地坐在病房椅子上等他们说完。
最后,裴父拉着裴追的手笔画什么,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又伸出自己的手掌给我们看。
我这才站起身,打开手机备忘录,随手画了像是个只有三指的短胖手印,递给裴父。
裴父看了连连点头。
看来貓灵的诅咒是真的重演了。
我走出病房,点了支烟,靠在墙边抽。
裴追走过来,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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