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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家在老城区一个有些年头的安置房里,房子不大,但邻里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老街坊。
热闹,有人气。
苏阳轻车熟路地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喊。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苏阳有点奇怪,他挨个房间看了看,确实没人。
“打牌去了?”苏阳猜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春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人声和锅碗碰撞的动静。
“喂,阳阳啊?”李春兰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似乎正在忙活。
“妈,你在哪儿呢?我回家了,屋里没人。”苏阳问。
“啊?你回来了?我在火锅店里面呢!今天我晚班!”李春兰的声音提高了些,压过了背景音。
“店里?”
苏阳一愣,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
不过还是耐住性子问:“妈你咋回事?我不是让你把工作辞了吗?上次不是说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春兰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声:“哎呀,我那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哄你高兴的,哪能真辞啊!我这干得好好的,辞了干嘛?”
苏阳:“……”
他一阵无语。
果然是两夫妻,这台词和事先对过的一样。
“妈,都说了我现在不缺钱,你儿子能养你。那工作又累又不挣钱,别干了。”苏阳耐着性子劝。
“知道知道,我儿子有出息了。”李春兰语气里透着高兴,但态度却很坚定,“不过真不用辞。我在这端了七八年盘子了,都干熟了,老板人也不错。再说了,我再干两年就能正式退休领养老金了,现在辞了社保断了多不划算?而且我们这儿现在生意不行,我们几个服务员都是做一天休一天,每天就下午和晚上饭点忙活几个小时,空了我还能跟她们在休息室打打牌,挺好的!”
苏阳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解释,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也渐渐消散了。
想想也理解。
就跟他爹苏国发一样,干了十几年工地,生活方式、交际圈都已经固定了。
突然让他们换一种生活方式,反而不自在。
苏阳他妈工作的火锅店就在小区门口,李春兰在那里干了快十年了,确实熟门熟路。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是他妈的社交中心。
店里的同事、客人,不少都是小区内部人士,几十年的老街坊。
休息时一起摸两把牌,交流下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孙子考上重点了、哪里的菜市场又涨价了……
这些交流和互动,才是中老年人的社交圈。
苏阳忽然想起一种说法。
说的是很多年轻人有了钱,第一反应就是把父母从老家接出来,接到大城市,买套大房子,以为这是孝顺。
结果呢?父母离开了生活几十年的熟悉环境,告别了老街坊、老同事,来到一个举目无熟人,甚至连方言都听不懂的鸽子笼里。
出门谁也不认识,说话没人接茬,除了看电视就是发呆,那种孤独和不适,可能比在老家种地更难受。
那不是享福,那是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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