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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夜风凉得刺骨,时雪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小雪?”男人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贯的冷漠。“爸,帮我查个人。”时雪靠在路灯冰冷的杆身上,她声音平静无波,“我朋友的妈妈,昨晚入的院,我要她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姓名。”对方没有过多追问,只淡淡吐出两字。时雪顿了半秒,语气坦然:“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她儿子叫许知烬。”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便淡淡道:“嗯,等会发你手机上。”时雪收了手机,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思绪渐渐飘远。凭借时家的关系,只要报出家属姓名,医院内部便能轻易调出登记信息。她挺庆幸自己出生好,毕竟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拿到别人费尽心思也查不到的东西。可是…许知烬出事了怎么不来找她…?没等她想明白,手机便震动起来。时父发来的信息简洁利落:【第一人民医院,脑外科,307病房。】时雪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医院的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顺着门牌号找,最终停留在307面前。门没关严,留着一道门缝。时雪没敲门,她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病房是标准的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中间的病人在打点滴,只有最里侧的床位躺着一位浑身是伤的女人。时雪脚步顿了半秒,她目光直勾勾看向女人,这伤势比她想象中更要刺眼。女人闭着眼,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在忍受着持续的疼痛。她额角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最显眼的是脸,脸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瘀伤,脸颊高高肿起,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时雪目光在病房里快速扫了一圈。没有许知烬。她收回目光,一步步走到最里侧的病床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而保温杯下压着一张纸条。时雪伸出手,她轻轻将杯子移到一边,露出下面压着的那张纸。那是一张住院费用明细单,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冰冷而清晰,而最底下的一行,是用黑色水笔手写的,字迹异常清晰,墨水甚至透过那张纸渲染到背面,足以见出用了多大的力。时雪没看上面的数字,她目光径直扫向下面清秀有力的字迹。最底下那行手写字,一看就知道是许知烬的笔迹:【分期缴费,每周六缴,直至结清。】时雪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她指尖在纸条上顿了顿,内心冷笑一声,随后看向上面的天文数字。当看清那串数字时,她眉峰几不可查挑了一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整整五十万。难怪——她给过许知烬不少钱,他怎么可能连医药费都付不起,原来这么贵。许知烬为什么不来找她?这些钱她又不是没有。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小姑娘,你是这病床的家属吗?”时雪从纸条里抬起头,她看向中间那张病床。一个中年男人半靠在床头,他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脸色有些苍白,正看着她。时雪轻轻摇了摇头,她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不是。”男人“哦”了一声,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难怪我看你身上怎么没有伤,说实话,这家人是真够可怜的。”时雪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男人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听说这女的当时人都快没气了,送过来的时候脑内出血,还断了好几根肋骨。”“光是开颅手术就花了不少,前前后后折腾下来,费用自然就高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儿子倒是个好孩子,天天打工凑钱。”时雪攥着纸条的指尖紧了紧,她指腹用力碾过那张冰凉的单子,纸页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折痕。她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那你知道他在哪里打工吗?”男人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眼神茫然:“不清楚…只知道他缴了第一次费用后就没回来过,带着一身伤走了。”时雪没再说话,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回保温杯下,又用杯子压在上面。她没再看那张病床一眼,也没再理旁边还在叹气的男人,转身,脚步平稳走出了病房。刚走出病房,消毒水的气息便顺着鼻腔钻进肺腑,时雪脚步没停,她径直拐向护士站的方向。值班护士正埋首整理一迭病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时雪的脚步声打断,她抬眼时,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里。“307病房,三号床。”时雪声音很轻,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拢了拢黑色外套,“后续所有治疗费用,我来结。”值班护士笔尖顿了顿,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又飞快抬眼打量时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请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系统里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只有她儿子许知烬。”时雪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语气平淡:“远房亲戚,我先替他垫着。”话音刚落,她便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手机壳边缘。指尖稍一用力,便将手机壳从机身上剥离,壳子内侧,赫然贴着一张黑卡。时雪用甲尖轻轻一挑,那张黑卡便从壳子里脱落,落在她掌心。值班护士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瞳孔微微一缩,刚想说什么,却被时雪冷冷抬眼堵了回去。“现在就办手续,全部费用从这张卡里扣。”时雪将黑卡推到值班护士面前。值班护士喉结动了动,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手指在机器上快速敲击,“好的,缴费成功后,系统会自动给家属手机号发送通知…”“等等。”时雪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值班护士的动作跟着僵在半空。“不用发。”时雪目光落在值班护士胸前的工牌上,一字一顿,“不需要发。”“好的。”值班护士抬眼,她平静望了时雪一眼,指尖在机器上飞快敲了两下,便将那条信息通知拦截在后台。见值班护士完成操作,时雪将手机壳原样扣好,塞回口袋里,转身离开。既然许知烬周六缴费,那便这周六蹲他。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时雪坐在位置上,她指尖转着笔,目光却总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瞟。许知烬座位一向干净,他课桌里的书本还在,只是上面落了层薄灰,像被人遗忘的旧物。陆骁课间凑过来,他语气疑惑:“时雪,许知烬人呢?一周不见人影,该不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吧…?”时雪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痕:“滚。”下午课间,班主任把时雪叫到了办公室。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关切:“时雪,你跟许知烬是同桌,最近联系得上他吗?”时雪站在办公桌前,她摇摇头,语气平淡:“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关机。”班主任叹了口气,她在本子上划了几笔:“那你要是有他的消息,记得及时告诉我。”时雪淡淡点点头,她没再多说什么,走出办公室时,正好撞上外面站着的宋青。他斜倚在走廊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铁栏,见时雪出来,他脊背立刻绷直,“班主任找你干什么?”时雪没理他,侧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拦住。“别这么冷淡啊。”宋青压低声音,他目光紧紧盯着时雪,“我知道许知烬在哪。”时雪脚步顿住,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在哪?”宋青往前微倾了半步,又立刻收住距离,“等会放学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时雪就那样安静地盯着他,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没有情绪,也没有闪躲。宋青被她看得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半晌,时雪才开口,语气平淡:“可以。”宋青愣了一下,随即他明显松了口气,“放学,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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