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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美滋滋转了个圈儿,浑身上下都是银子味道的女人大抵都过得错不了,没什么比“有钱花,随便花”更好的滋养品了。
秀娘的确比同龄人显得年轻许多。
秀娘问身边的大丫鬟知春:“辰哥儿还没起来么?”
知春瞄了眼外面天色:“夫人,天才刚刚亮呢。”
秀娘朝三郎抬抬下巴:“你过去叫你儿起来,另外今儿可是老太太寿辰呢,叫他穿喜兴些,别穿一些有的没的招人嫌。”
宋三郎知道秀娘想说什么,秀娘喜欢鲜亮的衣裳,儿子同他娘亲相反,喜欢穿素净的衣裳,尤其喜欢白色。
这可真是娘亲唯恐自己显老,儿子唯恐自己显嫩。
接了秀娘指示,宋三郎转到景辰屋里来,外间平瑞见到他忙弯腰行礼。
“辰哥儿可起了?”宋三郎指指里屋。
“少爷昨夜睡得有些晚,小的寻思老太太过寿大抵也用不着少爷什么,便没唤他起来,小的这就进去唤少爷起来。”
宋三郎岂能听不出平瑞这是在为儿子开脱,抬了抬手,示意不必进去叫醒,他自己踱步进屋来。
正如平瑞所说,老太太寿辰用不着辰哥儿操心什么,主要天色确实还早,秀娘是太过兴奋,不能说是半宿就爬起来折腾,也差不多了。
宋三郎坐到靠窗的书桌前,扫了一眼儿子书桌上的东西,紫檀案几上摆的全是不务正业的东西。
《茶经》、《茶谱》、《茶疏》、《煎茶水记》几本茶书叠成一摞置于案几一侧,旁边还放了一本《琴学杂记》,一本《大雅嗣音》。
案几正中摆着一副临摹一半的字贴,儿子的书法造诣是越发精进了。
宋三郎微微后仰,放松地靠住椅背,随手拽过离手边最近的那本《大雅嗣音》翻看起来。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唯有指尖滑动带起沙沙的书页声响。
南州的盐务是顽疾不好处理,朝廷这边也热闹得很,辰哥儿又出了落马之事,他好久没有这般放松,且有闲情逸致的去看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了。
他这算不算偷得浮生片刻闲?
宋三郎无声地勾起一侧嘴角来,便是从侧脸也能看出眸光泄出的暖意。
嗯,有子万事足。
三郎正看得入神,听见有人叫“爹”。
宋景辰才刚刚睡醒,盘腿儿坐在扯开的帷帐里,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因是刚醒过来,他声音哑哑的软懒,懒到张大嘴巴他都嫌弃费力气,声音是从口腔里不情不愿拖出来的——
像极了他幼时喊“爹爹”时的奶腔奶调,带着孺慕,带着甜甜的欢喜。
老人家为何疼爱孙子,只因他从孙子身上看到了幼年时的儿子。
没有一个父亲能抵挡住关于自家幼崽的回忆杀。
便是儿子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一想到咧着两颗小奶牙乖乖叫爹爹的小娃,什么怨言都没有了,老老实实补天去。
宋三郎忍不住想:儿子不就是喜欢折腾吗?让他折腾又怎样嘛,不然他努力的意义是什么呢?
荣华富贵,大权在握,上辈子早就享受过了,再重新体验一遍也没什么新鲜。
无非是风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出闹剧而已。
所以,上天将秀娘同辰哥儿送到自己的身边,唯一的意义便是给他一个家。
让他感受真正家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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