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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府位于京城西北角的玄明坊,远离喧嚣的市井,倚着一片苍翠的竹林,环境清幽,甚至带着几分出尘的意味。府邸并不如何奢华张扬,黑瓦白墙,格局古朴,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神秘。尤其是那两扇紧闭的、看似普通的朱漆大门,在苏璎珞的星辰感知中,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后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香火气与深沉寂灭意味的能量场。
翌日,傍晚时分。皇甫宸与苏璎珞共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在数名便装精锐侍卫的暗中护卫下,来到了国师府门前。皇甫宸换上了一身玄色暗金纹常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虽仍有几分伤后的清癯,但经过昨夜星晷仪引导龙气,眼神愈深邃锐利,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苏璎珞则是一身月白云纹绡纱裙,青丝仅用一根素玉簪挽起,清丽绝俗,看似柔弱,但那澄澈眸底偶尔流转的星辉,却昭示着她不凡的力量。
马车刚停稳,那两扇朱漆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仿佛早有感知。门内并无寻常府邸的影壁,而是一条笔直的、以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直通深处。甬道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墨绿色竹林,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摇曳的阴影,使得整条甬道显得幽深而寂静,听不到半点人声。
一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平凡、眼神却如同古井无波的中年道人静立门内,对着二人躬身一礼,声音平淡无波:“国师已在‘静思堂’恭候太子殿下、苏姑娘大驾,请随贫道来。”说罢,也不多言,转身便在前引路。
这接待,简单到近乎失礼,却又透着一种然物外的冷漠。
皇甫宸与苏璎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两人默不作声,跟随那灰袍道人步入府中。一踏入府门,苏璎珞便感到周身微微一沉,仿佛空气都比外面粘稠了数分,那弥漫的寂灭气息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每一寸空间,试图渗透进来,却被她体内自行运转的星辰之力悄然化解、排斥。皇甫宸也感觉到自身龙气受到了一种隐晦的压制,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运转略有滞涩。
甬道很长,似乎走不到尽头。两侧的竹林仿佛构成了某种奇异的阵法,混淆着方向感与距离感。唯有前方那灰袍道人稳定的步伐,是唯一的指引。
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竹林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是一座造型极其简洁、通体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方正殿堂,匾额上以古篆书写着“静思堂”三字。殿堂周围,并无任何花草装饰,只有九尊形态各异、非兽非人、透着古老蛮荒气息的青铜异兽雕像,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矗立着,它们的眼睛似乎都用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幽微光。
灰袍道人在殿堂门前止步,侧身让开:“国师在内等候,二位请。”
皇甫宸与苏璎珞迈步踏入静思堂。
堂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许多,穹顶高悬,绘着周天星斗图谱,只是那星辰的光泽暗淡,透着一股死寂。四壁空空,唯有正对大门的方向,设有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石台上铺着明黄色的蒲团。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长披散,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却拥有一双仿佛看透了千年红尘、深邃得令人不安眼眸的男子,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他便是当朝国师,玉玑子。
在玉玑子身前左右两侧,稍低一些的位置,也设着数个蒲团,此刻已有数人落座。左手边是靖王皇甫韬与三皇子皇甫英,两人见到皇甫宸进来,神色各异,靖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三皇子则目光闪烁,不敢与皇甫宸对视。右手边,则坐着两位气息晦涩的老者,一人身穿绣着暗火纹路的锦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是幽冥宗的另一位长老“鬼火”;另一人则做蛮族巫师打扮,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颈挂兽骨项链,眼神狂野,正是那日在脆弱之壁外出现过的蛮修领之一。
这阵容,哪里是什么“清谈小会”,分明是一场各方势力汇聚、意图不明的鸿门宴!
“太子殿下驾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玉玑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温润,如同玉磬轻鸣,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他目光掠过皇甫宸,最终定格在苏璎珞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探究、贪婪与一丝忌惮的复杂光芒。“这位,便是苏姑娘吧?果然钟灵毓秀,非同凡响。”
“国师客气。”皇甫宸神色不变,携苏璎珞在预留的空蒲团上坐下,位置正好与玉玑子相对,“不知国师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玉玑子微微一笑,拂尘轻挥:“并无要事。只是陛下龙体欠安,朝野忧心。贫道观天象有异,星轨紊乱,似有外邪侵扰龙庭,故而邀请几位与此事或许有所关联的客人,一同参详参详,以期能找到化解之道。”他话语平和,却直接将“外邪侵扰”的帽子隐隐扣了下来,目标直指身负星辰之力、来历神秘的苏璎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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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立刻接口,阴阳怪气道:“国师所言极是。父皇病得蹊跷,偏偏某些人从那种不祥之地归来后,宫中便屡生事端。苏姑娘手段诡异,竟能稳住父皇病情,也不知用的是何法门?可莫要引狼入室才好!”
那蛮修领也嘎嘎怪笑:“星辰之力?听起来倒是玄乎,就不知是真是假!可别是某些人故弄玄虚,混淆视听!”
面对这几乎不加掩饰的指责与挑衅,苏璎珞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清者自清。陛下病情根源何在,国师深谙天机道法,难道推演不出吗?至于我所用之法,乃上古正法,旨在滋养生机,抗衡邪秽,莫非在座诸位,不希望陛下龙体安康?”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直接将问题反抛了回去,更点出了“邪秽”二字。
玉玑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笑容不变:“苏姑娘言重了。贫道只是担忧,姑娘所用之力,虽看似堂皇,却与龙气并非完全相融,长期以往,恐对陛下龙体有损。况且……”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姑娘身负之力,与古籍记载中,那曾引天地大劫的‘星灵异族’颇为相似,不知姑娘作何解释?”
他终于图穷匕见!直接将星灵族与“天地大劫”联系起来,试图将苏璎珞定性为灾祸之源!
殿内气氛瞬间绷紧!靖王等人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鬼火长老与蛮修领也气息锁定了苏璎珞。
皇甫宸猛地握紧了拳,龙气在体内奔涌,就要作。
然而,苏璎珞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冰莲初绽,清冷而带着一丝嘲讽:“国师博闻强识,竟连万载之前的秘辛都知之甚详。却不知国师可知,当年引动劫难的,究竟是星辰之光,还是那窃据龙庭、布下恶毒封印、不断汲取龙脉本源、意图颠覆王朝的……寂灭之力?!”
她声音陡然提高,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身星辉不受控制地爆开来!并非攻击,而是与殿外那九尊青铜异兽雕像隐隐产生了共鸣!同时,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那枚星晷仪核心晶石!
“嗡——!”
九尊青铜异兽雕像的眼眸,那暗红色的宝石猛地爆出刺目的光芒!整个静思堂的地面,浮现出无数复杂扭曲的、散着浓烈寂灭气息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将堂内所有人笼罩其中!
而阵法力量的源头,赫然正是端坐于石台之上的国师玉玑子!他周身玄奥道袍无风自动,那股深沉如海的寂灭之力不再掩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与整个国师府、与皇宫深处的封印遥相呼应!
“果然是你!”皇甫宸长身而起,龙吟剑铿然出鞘,金色的龙气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与苏璎珞的星辉交织在一起,共同对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寂灭威压!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被强行撕开!所谓的清谈小会,根本就是一场引君入瓮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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