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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人结婚本来就早,多少人还未到加冠之年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应扶春今年二十有五,要是生活在村子里面孩子都得比阿南大了,江竹秋也理所当然地误会了他。
应扶春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看得江竹秋有些无所遁形,好在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老头和他家老大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不喜欢,”他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小孩。”
不过对方如果是江竹秋这样的小朋友他说不准会喜欢上一些。
他前世活了近三十年,又穿过来了十几年的时间,虽然这具身体的年龄才只有二十五岁,但是论起心理年龄却是江竹秋的二倍了。
刚因为应父应母的关怀疼爱找到了些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转眼就经历了应家覆灭全家惨死,无论后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很难让他再产生大的情绪波动了,即便是惠安府的那几个官员被当众处置施以极刑,应扶春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
比起激动开心,更多的是释然。
毕竟他们死得再惨应家人也回不来了。
很多时候江竹秋在他的眼里和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小朋友特有的活泼劲和朝气,从小到大应扶春听过的最多的夸赞就是“沉稳”,遇到这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时难免就会多几分关注。
“我不喜欢小孩”,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挺喜欢小朋友的。”
江竹秋傻呆呆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们两个偷偷躲在隐蔽角落,人群中的交谈争吵却一直都没有停止,李老头死活都不愿意让李老大他们分家出去——这世上只有他将不孝顺的儿子孙子赶出去的道理,却绝不允许小辈主动要分出去,再说老大是他的长子,以后是要给他养老的,要是真的分出去了等他老了又怎么办?
李老头倒是也很清楚老大是他的这么多孩子里面最孝顺听话的那一个,等他老了跟着老大日子肯定要比跟着其他儿子好上一大截,来来回回说了半天,甚至将老大那个早死的娘都扯了出来。
没想到他一提起那女人,老大反而更生气了。
“你根本就不配提起我娘!”
李老大这人……说好听了是孝顺乖巧,说难听了就是懦弱胆小,家里面人是怎么欺负他夫郎孩子的他心里都清清楚楚,但却就是不敢去和其他人争辩不敢给他们讨回个公道。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那是我弟弟你让着点儿吧”、“别难过了再忍忍吧”、“我孝顺爹是应该的”、“他们不懂事你多包容”……但凡这人有江父当年的十分之一日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这也是村长不愿意管他家的原因之一,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管过,但李老大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管到最后人家一家人说这是家事,村长反倒是成了那个里里外外都不是人的了。
众人早就对李老大彻底绝望了,没想到这回竟然是他主动提出想要分家,而且看那样子态度居然还挺坚决,别说是村里人不敢相信了,就连陈夫郎和阿南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村长倒是当机立断抓住了机会,也不去想李老大是不是脑子抽风被鬼上身了,他早就看李家一家不顺眼,得趁着李老大脑子还正常的这会儿赶紧将事情确定下来。
李家在整个大槐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光是各等田地加在一起就有足足四十二亩,家里面还买了牛车养了猪仔,住的虽不是青砖瓦房吧但论大小材料也是村里顶顶好的,村长也不清楚李家家底究竟有多少,但想来存银应不会少,干脆直接不让李老大他们插口,自己和李家人争论起来。
毕竟再怎么说李老大也是他亲儿子,主动分家已经是很过分的事了,要是再为一点银子在众人面前吵嚷起来恐怕名声会更难听,反正村长已经做了这个坏人依李家人的性格肯定已经记恨上他了,村长也不介意再多为李老大他们说上几句了。
江竹秋没敢在应扶春身边待上太久,能悄悄和他说几句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看村长那边快要将事情给确定下来就偷偷地跑回到了江父身边,整个人都甜滋滋的,引得江二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最终李老大的分家以李老头分给他八亩田地、银钱十二两、锅碗瓢盆及日常生活用品若干件告终。
其中上等田两亩,中下等田地各三亩,虽是分家但李老大也得负担起他应尽的赡养义务,每月都得接李老头去他家里住上十天——毕竟这只是分家而非断亲,依照李家父子的性格能顺利分家就已经是非常不易了,断亲这种事情两边压根就没想过。
这些东西看着不少,对于李家人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村长生怕再拖一会儿又出了变动,急急忙忙叫人去他家拿了纸笔过来。
既是分家自然最好有份文书证明,虽然有这么多人都在场做了见证但要真的掰扯起来指不定也会出什么问题,村长才刚润笔蘸墨,又突然将头抬了起来四处寻起了应扶春。
“应秀才,不知可否请您来撰写这份文书?”村长朝他恭敬问道。
他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身份地位自不用说,就算以后李老头一家想闹起来有着这份由秀才老爷亲手书写的证明也有地方说理,最起码官府那头的老爷会赏脸愿意多瞧上他们一眼,肯定要比村长写的东西强上许多。
相较起来这村长其实确实是挺尽职尽责了。
这事对应扶春没有丝毫弊端,他便大大方方地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中间提起了笔,村长在旁一件件念起李家分家的具体内容,甚至精确到了锅碗瓢盆的具体数量,应扶春专心致志地在旁书写,不大一会儿就已经写了小半页出来。
村长余光瞥了一眼,顿时就有些移不开眼睛,甚至连正说了一半的话都差点忘了——他们村的这位应秀才的字也实在是太漂亮了吧!!!
村长总共也没念过多少年书,他也只是会读会写日常生活中的那些常用文字而已,他们村的两个童生、大柳村的秀才老爷……甚至就连官府里的专司记录撰写一职的录事文书都写不出应扶春这一手好字!要不是这是人家的分家契书,他甚至都想将纸给借过来好好在家欣赏一番了!
平时想求那些书生郎君写几个字,一个个都矫情地要命将自己的架子摆得极高,哪怕是村人过年想写个对联都得拎着东西上门低声下气好好请求,写出来的字就更不用说了,别说是什么所谓的风骨了,字的结构不出问题都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村长虽品不出来这字究竟好在哪里,但是最基础的审美能力却还是存在的,考虑到是用来记录和作证的文书,应扶春特意写得严谨端庄结构方正的小楷,一个个字平稳端正工整排列,便是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感觉到端庄的美。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村长甚至都想请应扶春写点其他的字体了。
江竹秋混在人群之中,疯狂踮脚往中间看,奈何前面有个大高个子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江竹秋想看应扶春写字很久了!
先前他去镇里的时候意外瞧见应扶春进了镇上的书铺,正是应扶春犹豫着要不要换只新的毛笔的那次,江竹秋看着他将毛笔拿了起来,没过多久又将其给放了回去,江小哥儿便将这事给记在了心底,回家以后就偷偷摸摸地数起了自己的私房钱。
他翻出了自己所有的钱,终于鼓起勇气进了铺子,那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村里人总是对这种地方有着一股天然的敬畏之情,即便是江竹秋这样活泼的性格在真正踏入那里面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
大多数人都瞧不起哥儿,江竹秋心惊胆颤地走了进去,生怕书铺的掌柜小厮会觉得他玷污了这种地方将他给赶出去……好在对方都是很好的人。
可是那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贵太贵了!江竹秋攒的那几个铜板甚至连最便宜的笔都买不起,他又急匆匆地回了家里,连着往山上跑了好几天,最后才终于将那支笔给买了下来。
结果等他买下来时……应扶春已经突然消失在了村子里了。
应扶春在村里没有熟人,甚至连村长都不太清楚他考试的事情,江竹秋根本无人可问,他也不敢去问其他人汉子的事情,最终只得失魂落魄地在家里抱着装笔的木盒看了好几天,没想到还真的把应扶春给盼了回来。
想到这里,江小哥儿又高兴起来。
——他应该已经看到自己扔进去的那支笔了吧?不知道有没有用它写过字呢?
江竹秋站在江二的身后,两手按住江二的肩膀,像只兔子一般一下下地往上跳了起来,试图能够看到纸上写的东西。
不过还没跳上几下,他又开始生起气了。
前面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高啊!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啊!!《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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