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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没想到看起来身体虚弱又脸色惨白的人竟然还能避开这一钉,本是孤注一掷,现在已经没了希望,想咬碎牙齿间的蜜霜毒药自尽。
“本王,准你死了吗?”
小厮耳边擦过裴醉那散漫威严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晕过一片紫色,伴随着凛冽的劲风,朝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
下一刻,他的牙齿关节发出清脆地响动,那风干咸鱼被下颌的剧痛撕扯地表情扭曲,撕心裂肺地嚎得震天响。
“吵死了。”裴醉额角处像是住了个活物,不断地突突跳着,他左手撑着面前嶙峋盘踞的老树,蹙眉不语。
王府的暗卫自阴影处出现,极快地走到裴醉的身边,单膝跪地,声音沉闷地犹如石头滚落木箱:“主子,是属下失职。”
“领罚去吧。”裴醉看着暗卫腰间的佩剑,忽得有一瞬的恍惚,“等等。”
“是,主子。”暗卫略略抬眼,见裴醉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佩剑上,便双手奉上那柄玄色长剑,“还未谢过主子赏。玄初首领的剑,属下定会善用。”
裴醉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长剑上的梅花暗纹,暗红似血,仿佛被鲜血淬过以后,那梅纹便成了血纹。
裴醉眼帘微微敛起,将深邃的眼瞳藏于黑夜。
他不允许自己在此时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带下去审,我只要结果。”
“是。”
“还有,派些人,去守着梁王府。”裴醉顿了顿,“多派些。”
“是。”
处理完此间事项,裴醉唤了方宁门口的守卫,冷声吩咐道:“从明日起,不许方公子碰任何兔子。”
小伙子咽了口水:“殿下,那老鼠,狗”
裴醉凤眸一凛,怒道:“统统不许!”
守卫小伙子天天听着院子里那千奇百怪的凄厉叫声也是瘆得慌,领了命令,忙不迭地就下去安排了。
“疯子。”
裴醉额角又突突跳了两下,拖着无力的脚步向着东翼楼那厢房走去。
那厢房房门紧闭,门内不时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磨刀声,还有兔子临死前饱受摧残的尖锐凄厉叫声,要震碎房门窗户的那般惊天动地。
那声音仿若能穿透灵魂一般,裴醉按着胸腹,扶着门前的朱红廊柱折了腰,胸口沸腾欲呕,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一路上强压着毒发,他早已支撑不住,此时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嶙峋的肩骨有些撑不住空荡的锦缎公服。
这药性蚕食着裴醉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他眼前阵阵发黑,只能靠着朱廊柱缓缓地坐了下去,抿着苍白的双唇,额角脖颈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
忽得,房内地动山摇地晃了两下,门被轰然打开,方宁捧着一只气绝的兔子冲了出来,自己眼睛也通红。
靠在廊柱前的裴醉,慢慢地抬了头,目光落在那浑身是血的兔子身上。兔子脑袋被开了瓢,露出血淋淋又白花花的脑仁。
裴醉用手肘抵着胸腹的沸反盈天,苍白着嘴唇,忍痛朝着疯癫的方宁低声嘶哑道:“我已经不吃‘蓬莱’了,你不必再配药试药了。”
“不。”方宁瞳孔疯狂地颤着,与平时胆小平和又怯懦的神色截然不同,变得狂热而偏执,“忘归你怎么能不吃呢?你要吃,一定要吃!”
裴醉腹内仿佛绞着刀子,一刀刀地割着柔嫩的内脏,他左手一点点陷进腹部,骨节分明的手微不可见地发颤。
方宁蹲在裴醉面前,脸上是欢天喜地的表情,将那兔子捧在裴醉的面前,仿佛在凝视着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忘归,这药引子还不够,我明日去寻别的活物,一定能将你的病治好!”
“呼呼”
裴醉大口痛喘着,豆大的冷汗滚落下颌,打湿了那近乎嶙峋的锁骨,他几乎压不住痛吟,喉结微微颤动,像是要拼命咽下喉间那破碎的气声和呻吟。
“忘归,你怎么不说话?”方宁抱着兔子,替他擦着汗,手上的血迹沾上了裴醉的眼角,那人宛如殷红泣血一般苍白脆弱。
方宁小心翼翼地拉着裴醉的手臂,像是迷路的小兽一般无助:“你怎么了,很痛吗?”
“别疯了。”裴醉用冰凉颤抖的左手捏着方宁的肩胛骨,嘶哑着嗓音低吼道,“清醒一点。”
方宁忽得身体一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喃喃道:“是了,不吃这药你会死,可吃了这药你还是会死我该怎么办爹,我要怎么改良方子才行”
裴醉痛得要说不出话,而眼前的方宁又陷入了癫狂,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头垂在弯曲的双膝上,双臂用力抵着那钻心的剧痛,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嘶哑的气音。
“来人。”
方宁的院子,裴醉一贯是不许任何人进的。
项岩早就闻风而来,只敢候在门口,焦急地攥拳,就等裴醉一声令下,三步并做一步冲了进去,将裴醉扶了起来,在他耳边低声唤着:“大帅!”
裴醉抬起冷汗淋漓的脸,面无人色地攥着项岩的肩,声音发颤:“锁院门。”
项岩立刻跑到院前,正要甩上木门,可门口的护卫却焦急地奔了过来,压低声音禀报道:“项管事,出事了。”
“什么事?”项岩就算心中有千般焦急,可面上仍是一副温和平易近人的模样,只是语气比平时要略急促一些。
“千军营和乘撵营将领带领手下士兵,公然与申大公子相抗,隐有哗变之意。”
“什么?!”项岩比寻常百姓更懂得士兵哗变的可怕,再也挂不住笑脸,肃杀之气从那挺直的腰背中隐隐散了出来,“我会转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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