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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裴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是吗?”
侯总漕连擦汗都不敢,只用余光瞥了面前那威严深重的两王,心里又慌又乱。
昨日盖家入江的过江盘费,还在自己的胸前藏着,若两人真要追究,自己也逃不掉。
侯总漕差点要破釜沉舟,把胸口的几张大额银票掏出来充公,可李昀却抬了抬手腕,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侯总漕辛苦,以后,望台漕运,还要仰仗申总督与侯总漕多多看顾。”
侯明海心头一松,差点飚出泪来,连忙拱手作揖,表示不敢。
裴醉微不可见地扬了眉梢。
李昀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怎么?”
裴醉看着仓皇退下的侯明海,笑了。
“亲眼看见梁王殿下赏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为兄有点不太适应。”
“水至清则无鱼,官场更是如此。”李昀静静看他,眸光微沉,手略紧了一紧,“莫非你仍以为我是从前只知退让,不懂世事的四皇子吗?”
裴醉失笑,抬手揽着他的腰,五指探上他微微紧绷的手背,语气里带了点责备:“想什么呢?松开。”
李昀泛白的五指被裴醉温热的手掌裹住,心里略略一松,眉梢也跟着舒展。
“看见你这样,我又心疼,又欣慰。”裴醉在他耳边低声道,“元晦啊,你辛苦了。”
李昀眼眸微弯。
陈琛从下层米粮船舱蹬着台阶到甲板上,鼻尖额头都沾了灰,眼睛里还有没褪去的水光。他抬手揉了揉,两三步跑到甲板处,在两人耳边低语:“殿下,船工里有我的人,还有两三个大夫,以防万一。”
“好。”裴醉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无奈笑了,“你放心,他是扶指挥使的唯一血脉,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将来若有机会,定能再相见。”
“是,多谢殿下!”陈琛眼眸里满是坚定,“江湖风雨急,两位殿下要珍重。”
“少贽,一定要守住望台。”裴醉沉声道,“外有水匪,内有官贼,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是。”陈琛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不负殿下期望!”
心事
为首的粮船上,忽得窜上一支响弹,黄色烟沙随着江风四散。
三十多只粮船的土黄色棚帆齐声落下,声音如鞭炮高声凛凛。桅杆上的旗帆迎风飒飒,上面用朱色字迹写着‘粮’字,极为壮阔。
随着连绵起伏的清脆水声,铁锚出水,下层几十只长橹从下层船舱的方形孔中伸出,拍在水面上,逆着水波,推船前行,扬起千层白浪。船工号子声此起彼伏,水声震天。
裴醉站在船头甲板处,视线顺着船头展翅的木雕大鹏鸟,落在河面上。
船尖劈浪而行,闸门缓缓开,水面渐高,船便从码头滑入宽广的河道中。
城镇中的喧嚣逐渐远去,耳边只剩江水滔滔的波浪声,与长橹拍击水面的清脆声。
裴醉卸了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身体微向前倾,手臂搭在甲板上的木围栏上,闭着眼,身后半披的墨发随风飞扬,偶尔低咳两声。
玄初站在他身后,替他披了件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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