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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拓回到屋内,立即着手挪动家具。他将立柜斜推至墙角,又把床榻横挡在前,在屋内构筑出一个隐蔽的三角空隙。
夹角越往里越窄,最里侧只能容下云眠,他自己则需收腹吸气,方能勉强挤入,也只能紧贴外侧。
不过这样就已经够了,若城破后孔军闯入搜查,只要不刻意查找,这处暗角便能藏身。
时辰不早了,秦拓钻出夹角,让最里面的云眠出来。但这种逼仄的小空间,对云眠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便站在里面道:“这是我的小龙窝,我今晚就在窝里睡。”
秦拓吹灭床边的蜡烛,径直上了床躺下,云眠便身体笔直地站在夹角里,闭上了眼睛。
床畔的窗户突然透进红光,将昏暗的室内照亮。秦拓盯着那一小片天空,看见无数火矢拖着尾焰划过。城楼方向重新响起喊杀声,孔揩再次发起了攻击。
秦拓正盯着那天空出神,云眠却窸窸窣窣地钻出了夹角,走到床边往上爬。
“不在你那窝里睡了?”秦拓问。
云眠有些遗憾:“那里面没法唱小龙歌。”
“又不是不能张嘴。”
云眠扭了扭身体:“没法这样。”
云眠爬上床,躺在了床里侧。从窗户飘入的喊杀声里,很快夹杂着幼童的哼唱声:“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
云眠今日也很疲累,很快便睡着了。秦拓这才起身,将包袱塞到床下,再拿起自己放在床边的黑刀,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
夜风裹挟着热气拂过院落,竹竿上晾的衣物已干了大半,仅余些许潮气。他利落地套上粗布短褐,将裤脚扎进靴筒,背好黑刀,再行至墙根下,动作迅速地爬上墙,转眼便翻至墙外。
他虽然打算暂时藏在这栋宅子里,但食物不够,得去找点吃的才行。
秦拓沿着街边前行,天空中不时划过的箭矢,照亮他稍显单薄的颀长身影,以及斜负在背的黑刀。
他沿路打量着两边房屋,皆是门窗紧闭,无人出声。但门窗缝隙里都透出亮光,整座城池的人大多无心睡觉,睁着眼捱过这漫漫长夜。
他打算寻一家大户找粮,那穷苦人家怕是自己都不够吃,如何找得到余粮?但穷苦两字刚出现在脑海,便想到这城里人家家都能点灯,哪户不比炎煌山的雀儿们富?
他嘴边刚浮起一丝笑,转念想到那些雀儿生死不知,心头顿时又沉了下去。
秦拓转出长街,便瞧见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宅,朱门旁立着两座石狮子。
他左右望了望,周围没人,便迅速攀上墙边的高柳。
秦拓借着高处望去,只见这宅子处处透着豪奢气,看着主家很富裕。数十仆役在廊檐下匆匆来往,抱着大包小包,似在在赶着收拾贵重细软。
“我的箱笼怎么少带了一只?那里面可有好几匹云锦缎。”一名珠翠满头的艳丽妇人掀帘出门。
一名仆从回道:“吴姨娘,老爷吩咐那些都不带,实在是装不下了。”
“老爷不是在城外古灵关备好了马车吗?”
“马车只有三架,何况还要钻西城暗渠出城,真是带不走。”
“横竖老爷在城楼上督战,带不带的还不是太太说了算。”吴姨娘冲着正房方向撅撅嘴,一扭腰身回了屋。
秦拓听着他们的对话,探头望向大门上方的匾额,看见了许府两字。
他在心里冷笑,好个许刺史,不准百姓出逃,他自己却在暗暗准备跑路。
一道黑影从高墙上落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
秦拓直接去了厨房,灶间空无一人,想是厨娘们也都无心留在这里。
掀开蒸笼,里面躺着十来个包子,还带着些许余温。他抓起一个咬在嘴里,从怀中拿出包袱布,抖开,将那一屉笼的包子全装了进去。
他深知不管情势如何,都得做好被困多日的准备,所以拿了包子也不够,又从墙角拎起一袋米,扛在了肩上。
整个许府一片忙乱,没人注意到厨房这片角落。秦拓便扛着米到了围墙下,将米袋丢过墙,自己再翻了出去。
秦拓扛着米袋往回走,刚拐过街角,突然听见前方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他连忙躲到一根木柱后,看见一名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过,嘴里嘶声吼道:“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速持兵械驰援城防。倘若城破,满城妇孺皆被屠,无人存活……”
骑兵飞驰过长街,嘶吼声传遍了半座城。当那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秦拓看见附近的房门纷纷打开,一个个青壮年男子提着柴刀铁锨走了出来。
“柱啊,你别去,你要出了事,让娘怎么办?”一名老妪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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