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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弥漫的消毒水味,被一股突兀闯入的、熟悉又凛冽的气息撕开了一道口子。
松香。硝烟。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掩盖在浓烈香气下的血腥气。
林默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从混沌的昏沉中惊醒。噩梦的残影——冰冷的甜腻白雾、扭曲的白裙、骨头碎裂的脆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右手断指处阵阵钻心的钝痛和左手下意识摸向床边那个半透明文件袋的动作。
文件袋还在。里面那张焦黑的纸条安静地躺着。
他循着那股独特气味的来源望去。
病房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线,站着一个身影。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栗色的短发似乎比之前更加凌乱,几缕发丝倔强地翘着。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马丁靴上甚至还沾着些没擦干净的灰尘。沈曼歌。
她手里拎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保温桶?保温桶外面还套着一个同样画风幼稚的隔热袋。
她就那么站着,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像一尊突然降临在病房门口的、带着硝烟味的黑色雕像。琥珀色的眸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情绪,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拒人千里的低气压,却比医院中央空调的冷风还要刺骨。
趴在床边打盹的周小敏被林默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沈曼歌时,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眼镜都差点滑落。
“沈…沈小姐?!”周小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畏惧,下意识地挡在了林默的床前,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显然,公司走廊那恐怖的声波爆发和储藏室里的惊魂一幕,给这个小姑娘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沈曼歌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在周小敏身上停留。她的视线穿透了周小敏,直接落在了病床上的林默身上,尤其在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停顿了一瞬。帽檐下,林默似乎捕捉到她嘴角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林默左手边的那个文件袋上。隔着透明的塑料,那张焦黑的纸条清晰可见。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滴滴”的声响,像在给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诡异的节拍。
周小敏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看沈曼歌,又看看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感觉这位摇滚女神下一秒可能就会掀开保温桶,从里面掏出一把电吉他然后来个即兴的死亡金属solo把病房炸了。
就在周小敏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窒息时,沈曼歌终于动了。
她迈步走了进来。马丁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小敏紧绷的神经上。她径直走到病床前,无视了周小敏警惕的目光,将手里那个画风清奇的保温桶“咚”地一声,放在了床头柜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林默那份寡淡的病号餐托盘上。
“汤。”沈曼歌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冷感,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周小敏:“……”汤?什么汤?毒蘑菇汤还是音波震荡汤?
林默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卡通小熊保温桶,又看看沈曼歌那张冰山脸,感觉这组合的违和感足以让他的断指再疼上三分。这位姐是走错片场了?还是被林小璃打坏了脑子?
沈曼歌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拎个保温桶来探病有什么不对。放下保温桶后,她的目光再次锁定林默左手边的文件袋,准确地说,是锁定袋子里的那张纸条。
“它…又变了?”她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穿透塑料看清纸条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林默心中一动。她果然知道纸条的异常!她一直在关注!难道纸条上那个“她”,指的真是沈曼歌?“信物”在她身上?
“没变。”林默嘶哑地回答,左手下意识地将文件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个动作牵扯到胸腹间的闷痛,让他皱了皱眉,“还是…那些字。”他含糊地带过“代价苏晚晴已付”的内容,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曼歌按着保温桶盖的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很适合握麦克风或者拨动琴弦。但此刻,林默注意到,在她左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焦黑痕迹,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快速灼烧过,边缘还带着点红肿。而她的左耳…林默仔细看去,发现她左耳耳垂下方,靠近耳蜗的位置,贴着一小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肉色的防水创可贴。创可贴的边缘,似乎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暗红。
代价!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果然也付出了代价!为了在储藏室那关键的一声震荡尖啸?那道指腹的灼痕和耳后的伤…就是她开启“钥匙”协助的代价?那纸条上“信物在她身上”的“她”,是指沈曼歌?而“信物”就是她自己?或者…是她身上的某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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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符号,”沈曼歌突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阿哲留下的那个…是‘回响’内部的最高级别危险警示。代表‘不协之音’源头就在附近,极度危险,要求所有成员立即远离并上报。”
她琥珀色的眸子透过帽檐的阴影,直视着林默的眼睛:“你和她(指林小璃)…都出现在那里。那不是巧合。”
林默心头一凛!果然!那符号是危险标记!林小璃出现在老城区,她的目标不仅是自己,还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不协之音”源头?或者…她本身就是?
“糖画张…”林默艰难地开口,“他…还好吗?”他想起老头最后那声吼,还有自己捏碎手指时纸条的爆发,老头似乎通过纸条在传递信息…
沈曼歌沉默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似乎更冷了几分。
“失踪了。”她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按在保温桶盖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现场…很干净。除了打翻的糖稀锅。”
干净?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倔强的老头,连同他那辆凤凰自行车,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是林小璃干的?还是…别的什么?纸条上那句“代价苏晚晴已付”带来的寒意再次笼罩了他。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
“你…”沈曼歌的目光再次落回文件袋里的纸条上,似乎犹豫了一瞬,才用极低的声音问,“碰它的时候…除了烫…还有什么感觉?”
来了!林默精神一振!她果然知道更多!
“冷。”林默毫不犹豫地回答,回想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针刺感和灵魂被剥离的寒意,“像…像有冰针在扎骨头…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努力寻找着词汇来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好像…它…是活的?有…脉搏?”这个形容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那种微弱的、仿佛能感应到他心绪起伏的“存在感”,确实存在。
沈曼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禽!
“脉搏?”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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