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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双卿,看!那就是我们家三少奶奶,等着你呢!怎么站住了?走啊!”小竹的声音响起,唤醒了双卿,几步跟上小竹,向亭内走去,向舒苓回报:“三少奶奶,双卿她来了”。
&esp;&esp;舒苓听到声音,一扭头看到了她,笑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仪态雍容大方,笑容昳丽坦荡;轻施粉黛,巧呈窈窕之姿;虽有钗钏,难夺自身精华。在双卿眼里,最是人间富贵花,也不过如此,竟有些自惭形秽,低了头。
&esp;&esp;舒苓看着双卿,虽是一身衣着寒伧,却难掩清丽风骨,比得初见时,又瘦了些,但眼神流转间,比先时多了几分娇媚,成熟女人风韵初显,不像那次见面,虽然少妇打扮,却像一个随时怕打骂的孩子,眼睛像小鹿一样睁着。舒苓心里微微一动:莫非她在那位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丈夫以外,遇到了懂得赏识她的人?转念又抛开这个想法,这穷乡僻壤的,人烟本来有限,就是偶有读书人懂得欣赏,也碍于厉害婆婆粗鲁丈夫的淫威,难得接近。
&esp;&esp;想罢,舒苓对双卿用手摊向前面的石凳笑道:“请坐!”说罢在另一边坐了。双卿本性羞涩,但可能是舒苓落落大方的态度感染了她,竟也坦坦荡荡坐下。
&esp;&esp;小竹拿出提篮,端出两个赞盒,打开,一个里面小格里是切得纸薄一封一封腊肉、酱羊肉、酱鸭舌、糟鹅掌、卤汁豆干之类下酒小菜,一样一格,一共六格,团团围住,中间是一只叫花童鸡,还腾腾冒着热气;那一个赞盒里是杏脯、脆梅,粽子糖、橘红糕、姑嫂饼、麦芽饼,当中一只银制小斟壶。小竹取出小斟壶,在二人面前各摆了一只与壶同缠枝花样的银制高脚小酒杯和筷子,斟满了酒,只能那酒白溶溶的,同豆浆一样的颜色,不同于平时常见的黄酒。
&esp;&esp;双卿推辞说:“我不吃酒的!”
&esp;&esp;舒苓笑道:“不相干的,这是芡实酒,我上次去木渎吃过一回,很喜欢,就叫他们多带了些回来,说是酒,其实和米酒差不多,没什么劲儿,只是解渴。”说着举起酒杯感谢她上回烧水给自己解渴。
&esp;&esp;双卿吃了一杯,摇摇头说:“少奶奶太客气了,烧个水,举手之劳,且少奶奶上次已经给了腊肉点心,后来还叫邻妇带东西给我吃,今天又如此盛情,双卿实在担当不起。”
&esp;&esp;舒苓说:“烧水之恩只是一个托词,真正的,是我见到你,好像见到我的姐妹一般,总觉得很熟悉,所以想接近你,叙叙旧,虽然只是初相识。”
&esp;&esp;双卿站起来对舒苓施一礼说:“多谢三少奶奶看重,双卿委实不安,确实没有为三少奶奶做些什么,深觉有愧。”
&esp;&esp;舒苓示意双卿坐下,方入正题:“我上回在你家附近,捡到一片树叶,上面写有一首小词,可是你作的?”
&esp;&esp;
&esp;&esp;双卿红了脸,说道:“那只是有时候随手涂鸦,不过是为了解闷,三少奶奶不要见笑,也别说出去叫人知道了。”
&esp;&esp;舒苓摇摇头说:“你写的很好啊,为什么这样谦虚呢?还有没有呢?是否能让在下拜读一下。”
&esp;&esp;双卿犹豫片刻,说:“我写的诗词,并不想被别人知道,只是一时为了排遣心情而做,写完就丢了。”
&esp;&esp;舒苓一声叹息,招呼双卿用酒用菜,只想多对她好一点点。又看她衣着单薄,叫小竹取过一件闪绿缎子夹袄,本是出门备着,以防天气突然变冷方便加衣的,要送给她。双卿站起来婉拒说:“三少奶奶的心意双卿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白拿了少奶奶的,到底心里不安,况且回去婆母娘看到了,反生事端,还请少奶奶见谅。”
&esp;&esp;舒苓一听是的,这边白给她衣服,回去被她婆婆丈夫看到了,未必肯信是我给的,万一乱猜双卿在外边勾搭男人获利,反倒给她惹麻烦。于是想着到周家一趟,见过双卿婆婆,讲明送双卿衣服的事,又想想她婆婆的为人,叫她知道了,这衣服未必能落在双卿的手,只得罢了。
&esp;&esp;“双卿!”村子那头响起凛冽的声音,正是双卿婆婆。双卿一惊,站了起来,对舒苓深施一礼作别说:“多谢三少奶奶款待,恕双卿不能奉陪了。”说完挽起篮子就要走。
&esp;&esp;舒苓叫住了她,命小竹把那只还没动筷的叫花鸡包起来递给她说:“这个拿去,外面凉了,里面还温着,趁热吃,天冷,吃冷的肚子不舒服。”
&esp;&esp;双卿本欲推辞,看舒苓一脸诚恳,且刚才食盒盖子一揭开,那种香味就扑鼻而来,说实在的有些馋了,就接了过来,感激的对她又施一礼,回头向河边跑去。
&esp;&esp;舒苓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内心无限凄凉,但又无计可施。她深知像双卿这样的人,虽贫苦,却坚韧倔强,内心有坚固的道德观念,对生活中物质享受没有多的贪心,不肯随意受人恩惠,吃些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极限,再多的对她舍与,未必肯受。一个人福薄如此,对厚福有一种恐惧,不相信这种好事能降临在自己身上,不相信这种福气能长久,兢兢战战,仿佛只有退回在福薄之地才能安心,在长期匮乏之中,对情感,对物质都短了奢望,可是信福才能福至。
&esp;&esp;舒苓看着双卿的身影从转弯处消失后,才叹一声气,带着小竹回马车坐着,老张扬起马鞭踏上回家的路。
&esp;&esp;半晌,小竹才说话,像是在问舒苓,又是像自言自语一样看着前面说:“少奶奶,您说,这女人命只能依赖嫁个好男人吗?嫁得好,就跟您一样,锦衣玉食;若嫁的不好,就跟着双卿一样,挨冻受饿的,还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说完顿了一会儿,发现有些异样,扭头一看,舒苓正看着她好像在想心事一般,猛然惊醒,连忙说:“少奶奶,我没有拿您和她比的意思!我只是太可怜她了。”
&esp;&esp;舒苓收回了目光,看着前面缓缓说:“没事,其实你也好,我也好,双卿也好,我们三个的出身都差不多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可是后来却都走向了不同的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好,只能是走在自己的路上,很多时候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也许不同的一个选择,或者不同的际遇,就造成了千差万别的结果,所以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谨慎选择,尤其是遇到岔路的时候,不能一直屈于命运的安排。”
&esp;&esp;小竹点点头说:“是的。”
&esp;&esp;车轮滚滚,前面的景色变得开阔,舒苓注意力开始转移,心情好了很多,突然看到前面人越来越多,就问老张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事。老张对外面都熟了,说道:“回三少奶奶,也没什么,不过是正好赶上一个庙会,很多人在哪里闲逛购物乐子。”
&esp;&esp;舒苓一听新鲜有趣,自己还没怎么逛过庙会呢,便叫老张把马车靠边僻静处停了,自己携小竹下车四处观望,发现好多新鲜小玩儿意,买了一堆让小竹抱上了车,才命老张驾车回宅。
&esp;&esp;回到秦宅,舒苓先回屋命小竹把买的那堆东西交给甘棠安排,脱了那件狐狸毛里子斗篷洗脸换了宅内穿的衣服,又罩了家常斗篷到秦太太这边来报平安。晚间,秦老爷和三位少爷又在外面应酬,只剩女眷和孩子一起吃了饭,舒苓才带小竹回屋。
&esp;&esp;舒苓刚进屋,就发现屋内暖烘烘的,不禁叫了一句:“哦!好暖和啊!真香!什么这么香?”
&esp;&esp;甘棠出来迎接说:“我在家整理完屋子没事,看着这天要变的样子,怕是气温要骤降,就把炉子找了出来烧上了碳,里面放了香锭。老太太和太太那边早烧上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那边也用了几天,就我们这里还没用。”
&esp;&esp;舒苓笑道:“我是怕烧炉子有烟子,熏的难受,才没叫烧的。”
&esp;&esp;甘棠一边给舒苓脱斗篷一边说:“没事的,我们用的是无烟碳,且炉子都是新式样的,后面有烟筒对着外面,不像以前老式火盆。”
&esp;&esp;舒苓走到炉子边细看,果然后面有长长的烟筒可以通到房顶,炉子上坐了一壶水,一是为空气加热,二是方便使用,热水随时有,不需要去和厨房里要,说了句:“现在这个炉子是够了,再过几天更冷些,怕是不够的,还是要生盆火。”
&esp;&esp;甘棠已经开始给舒苓准备洗漱水,拎起了水壶,对舒苓说:“那也无妨,我们用的无烟碳,本来烟子就小,且上面罩着镂花罩子,就是有烟熏也有限。”
&esp;&esp;舒苓看水壶拎开后裸露的火炭,登时玩心顿起,问小竹:“上回大嫂送过来的板栗还有没?”
&esp;&esp;“有!”小竹回答着,转身去取了一包来,打开给舒苓看,问道:“少奶奶今天晚饭是没吃好吗?平时不见少奶奶晚间好吃零食的。”
&esp;&esp;“不是的!”舒苓笑道:“我只是看着炭火,想起了小时候一下雪我们几个姐妹围着火盆取暖,扔上几粒板栗到炭火上烤,过一会儿,那板栗就炸开了,‘呯’一声跳出来,我们几个就上去抢,烫得不得了,也顾不得,就抓起来,左右手轮流着倒,一边吹一边剥开,丢到嘴里啊,那个香甜,那是我们下雪天的一大乐事,所以今天想再来一次,又吃又玩,多好呢!就是要防着板栗跳出来的时候当心蹦到眼睛上去了,那可不得了。”说着也叫上甘棠和小竹,三人围炉坐下,烤板栗分食,嘻嘻哈哈笑成一团,连秦维翰什么时候进了屋都没发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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