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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小竹忙去取来装针线的簸箩,又拿了装有零碎绸缎的小包袱来,另有一个绣花用的竹弓,皆放在床边上的小桌子上,打开包袱,将叠放整齐各色绸缎捧在舒苓面前。舒苓用手翻了几番,思忖着秦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好用颜色过于鲜艳的,但是她又素喜热闹,想是不会喜欢太过素净的颜色,千挑万选,挑了一块儿紫檀闪红的出来,拿竹弓绷上扣定。
&esp;&esp;小竹又捧了描花样子的笔和墨来,舒苓拈起一根,蘸了墨,心里设计合适的花样,微侧身子,借着外面的光,虽然天边斜阳正浓,照到床边却光线有限,便命小竹把旁边小桌上的台灯打开凑近自己。
&esp;&esp;小竹正欲放下笔墨取灯,甘棠已经送刀完毕回来了,见如此场景,说了句:“小竹,你拿笔墨吧!我来开灯。”说着几步走上前来,开了灯,又把灯朝前移了移,躲开,以免遮住了舒苓的光线。舒苓就着灯光细细在缎面上描画,甘棠和小竹在左右相守,随时待命伺候。
&esp;&esp;秦维翰在桌子前面踱着方步,头脑里一片混乱,本来是积了一腔情绪要发泄释放出来,没想到反而被舒苓一系列操作给挡了回去,又憋屈又无奈,无处消磨,抬头看看她们,想说些什么,又看她们各自忙着,眼里都没有他,好像唯独这屋里他是一个多余的,越发觉得没意思。突然想起自从准备婚礼到现在一直忙碌,好些天没和他那帮朋友一起消遣了,还是和他们在一起轻松自在一些,心里猜度着他们在忙什么呢?抬头看天色尚早,琢磨着找找他们到哪个酒楼里听听小曲吹牛闲谈乐一乐不是挺好?何必在这里尴尬着?于是抬脚出门去了。
&esp;&esp;舒苓描完花样子,甘棠奉上线,舒苓将竹弓凑近线比着颜色,选了一根拈出来,交于小竹穿针,待小竹穿针之时,将手中的活儿放在一边小桌子上,正色对甘棠和小竹二人说道:“你们两人听着,我虽为你们之主,你二人为仆,但我们三人却是一体的。如果我荣,你们俱荣;若我败,你们必受连累。所以你们记住,在任何时候要懂得维护我,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们。不光在这个屋里,出了屋子,也要眼明心亮,凡事多留意,有什么说的了解根源回来说与我知道。不是要你们挑事生非,而是要懂得安身立命,对未知的危险抱有谨慎心,洞察全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二人没完全听懂,但大致明白了舒苓的意思,立刻答应是。
&esp;&esp;小竹把穿好的针线递与舒苓,舒苓接了过来,拿起竹弓,开始刺绣,刚刺了几针,外面的斜阳转到床前,浓艳的亮色一下子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那个斜阳笼罩的下午,她和齐庭辉惊艳的相遇,心中各种滋味的纠缠交汇,手中的针不听使唤了,竟有些颤抖,一时愁肠缠绵,几乎又是眼泪夺目而出。
&esp;&esp;怎么会这样?早上和大师相谈的时候不是觉得什么都放下了吗?真是高估了自己,这才多久,那种烦恼又开始入侵。看来天人合一这简单的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该有多难!什么道理都明白了,一点一滴的落实到具体行动中去,是多么痛苦而漫长的修行,那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来和自己作战?——不能任由这样下去!舒苓开始控制自己颤抖的手指,捏紧针狠狠刺进紧绷着的绸缎,拼命把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自己手上做的活计当中,占据头脑的空间以防杂念滋生。如果控制自己的意念成了习惯,久而久之,也许就慢慢走出了曾经深陷的感情旋涡吧!因为不值得。
&esp;&esp;秦维翰乘了黄包车来到鲁宅前,下了车,正欲叫重乔去叫门,耳边响起一阵黄包车的铃响,回头一看,原来是鲁如轩,笑着上去拍他一下说:“你这是去哪里潇洒了,这晚了才回来?”
&esp;&esp;鲁如轩下了车,戏谑他说:“你这新郎官怎么当的?才第几天啊,就丢下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出来自己玩,也不怕新嫂子心里不痛快?”
&esp;&esp;秦维翰“嗐——”了一声说:“老和女人呆着有啥意思?还是我们兄弟在一起痛快,我们到哪里去喝一杯吧!这几天把我拘谨坏了,我今晚要好好放松放松。”
&esp;&esp;“哦!”鲁如轩笑道:“这样啊,街头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式都是苏州那边新传过来的,还有几个女子苏州评弹唱的那个味道还真有几分功夫,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我正想着等你新婚的趣儿过去了,我们一起去瞧瞧,今儿你既然来了,少不得一起去凑凑热闹了!”
&esp;&esp;秦维翰一听来了兴致,正要叫车,鲁如轩拦着他说:“才几步了,走过去权当散散步好了,这几天成日家在屋里拘着,烦着呢!正想出来走走,可是下午又出去会客去了,现在我们走过去,看看街景也是乐子。”
&esp;&esp;两人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岔口,过了一座石桥,前面街道多是平民民居,突然从前面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正好与二人相对,一身粗布衣服,虽不惊艳,却有几分水秀。秦维翰紧盯着那女孩,被那女孩发现了,低着头拐进右边一家比较寒伧的屋子,临进屋,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正好四目相对,不禁红了脸,赶紧进屋去了,关了门。
&esp;&esp;秦维翰楞在那里,心里回味着刚才那个女孩夕阳下羞红的脸,竟有几分心动。鲁如轩“噗嗤”笑了出来,问道:“怎么?才娶了天仙般的嫂子,这么快就腻味了?这姑娘虽面目算得上漂亮,可风姿样貌还是比不上嫂子,你这眼光不会变差了吧?若是结婚以前,这样的可入不了你的眼,那时候你眼里只有嫂子,我们给你提谁你都看不上的。怪道人家说就是娶了天仙,日子久了也感觉平常。”
&esp;&esp;秦维翰敲了他一记,说:“谁看上她了?我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你至于多想吗?”
&esp;&esp;两人正说着话,那边过来一个人,对着秦维翰拱手行礼道:“三少爷,鲁少爷,今儿什么风把您们吹到这里来了?”
&esp;&esp;秦维翰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家一个绸缎庄的姓吴的老伙计,人们都叫他吴老头,笑道:“我们随便走走,你怎么在这里?”
&esp;&esp;吴老头指着刚才那位姑娘进去的房舍说:“这就是我的家,三少爷若是不嫌弃,到里面坐坐喝杯茶如何?”
&esp;&esp;若是平时,秦维翰肯定没有兴趣,但惦记着刚才那位姑娘,便一口答应了。吴老头开了门,引二人进去,对里间喊道:“二丫头,三少爷和鲁少爷来了,快把最好的茶沏两碗拿来招待二位少爷。”
&esp;&esp;“哎!请稍等,我马上就沏来。”一个软糯的少女声音传来。吴老头连忙请二位少爷上座。两位坐定,秦维翰打量着这间房舍,里面没有通电,桌上有一盏煤油灯,可能是因为太阳尚有余晖,没有点着,就是点着了估计这个时候也起不了大作用,屋里甚是昏暗,略看见摆着的几样简单家具,都很陈旧,也都是实用,谈不上精致美观。
&esp;&esp;这时,二丫头——正是那个门外遇到的那女孩儿,用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也没上漆的原木茶盘端了两碗茶出来,两只茶碗是白瓷的,估计是这屋里最好的器皿。
&esp;&esp;二丫头把一只放在了鲁如轩面前,另一只放在了秦维翰的面前,然后用眼角偷偷往他身上一溜,正好碰上了他的眼睛,脸又是一红,收起茶盘扣在胸前,低着头进了后屋。就在她脸红之际,秦维翰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这屋里也显得不是那么黯淡了,顿时魂飞神驰,这几天的不快一扫而光。
&esp;&esp;
&esp;&esp;第二天天一亮,秦维翰和舒苓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到秦老太太房中请安,还是晚了些,大家都来了。
&esp;&esp;秦太太正在问秦老太太:“昨晚可睡的安好?”
&esp;&esp;秦老太太笑道:“睡的好啊!还做了个梦,梦到你们在吃桃,我看着馋了,也想吃,你们就是不给我吃,我恼着啊,就醒了。”
&esp;&esp;韩乐仪笑着凑趣:“看看,这桃花才开的正艳呢,奶奶就想吃桃儿了,想是这几天看着桃花就打起了桃儿的主意!昨天我们去上香,我还祈祷佛祖保佑奶奶睡的好,吃什么都香甜,谁想着奶奶就做梦吃桃儿了。这叫我们有孝心也没处弄啊!这桃花做娘的都还没成亲呢,这桃儿子咋出的来?就是出来了也得等着慢慢长大啊!奶奶啊,您别急,再等几个月,我包您吃桃儿子都吃的您不想吃了。”
&esp;&esp;说的大家都笑了,秦太太说:“现在没桃儿,倒有桃酥,要不娘先吃两块儿桃酥解解馋?”说着喊绣云去房里取桃酥。
&esp;&esp;秦老太太笑着止道:“你们上回送过来的,我还没吃完呢,不用拿,等我吃完了再问你们要去。”秦太太听了方罢,正值秦维翰和舒苓进来。舒苓看到满堂济济的人,暗暗对自己说以后要来早些,面上却是安然自若,上前先对秦老太太行礼,接着是秦老爷、太太、兄嫂,依次行礼问好。
&esp;&esp;秦老太太本在和众人说笑,看二人进来,目光却落到舒苓身上,发现她今日不比往日,原先的一脸隐晦一扫而光,虽然仍是一副清瘦的模样,脸上没有像韩乐仪那样笑的开,却是换了喜相,容光焕发,仪态婷婷,与去年端午节第一次相见时的惊艳又不相同,青涩褪去,多了一份从容和坦荡,不由得嘴角浮出笑意,说道:“今儿个翰儿媳妇神色挺好啊!”韩乐仪一听连忙看看秦老太太,只见她脸上流露出爱惜之意,又看看舒苓神思惬然,嘴角撇了撇。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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