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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王大柱走到秦维藩面前,一个抱拳,问道:“请问大少爷,您准备怎么帮助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esp;&esp;秦维藩看着他,点点头说:“今天夜里怕是要下雨,我们带来了木板、竹竿、帆布等物,给你们支起来,好赖也让大家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们若是有力壮的,也来一些帮忙,搞的快些,天都快黑了,就是有灯火,还是不方便。”
&esp;&esp;王大柱一听,立刻回身招呼了几十人,到这边来听从秦维藩的指挥,找到合适的场地,“叮叮当当”钉木板、“咯咯吱吱”绑竹竿……跟着那群伙计一起开始搭建临时小屋,顿时一派风风火火的景象。
&esp;&esp;广场上正热闹着,西边大路上马蹄声又起,这回只有场地闲着的妇女老弱注意到了,纷纷往那边探望。有人叫了起来:“是送粥来了,我都闻到米粥的香味了!”
&esp;&esp;有什么比饥饿的时候闻到饭香更激动人心的?顿时广场上沸腾起来,很多本是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纷纷往路口涌去。有些略有些见识的,怕堵住了路,按捺住想要靠近的心,把人流往后拦,说:“我们别朝前去了,让开路,好叫他们进来”。
&esp;&esp;好在有那几个人拦开了纷乱的人群,广场中间闪开一条路,容马车通过。舒苓一直掀开车窗帘的一角,默默的观察外面的情景,感叹秦老爷的先见之明。她是经常登台演戏之人,见识大场面也是有过的,可那面对着的都是吃饱穿暖的人,看着他们都觉得心中一片安详。可眼前看到的,是摇曳的火把影子在因饥饿变形了的脸上跳跃,他们跟着车子走动,似乎要不是还有一点点理智控制,就要掀翻了车子来寻找吃的。
&esp;&esp;没见过这种场合的舒苓,心里还是不安的,甚至有点隐隐恐惧。刚才在药铺前面解围的时候毕竟只需要和王大柱交锋,把王大柱一个人稳住了就没事了。此时这么多陌生饥饿的面孔朝这边逼过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怪不得公爹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若是个有经验的男人,应该是懂得怎么镇住场子的吧?此刻,舒苓不免有点后悔,可已经晚了,少不得硬着头皮往上顶了。正在惶然间,忽然她看到了大哥秦维藩站在那里看着人搭棚子,而旁边正和他说话的,就是刚才在药铺前认识的那个王大柱。看到熟人,她心里安定了一些,真若有什么,他们俩应该会及时来解围的吧!想到这里不免为自己好笑,原来她一直高估了自己,只有在不适应不熟悉的地方,才真正看到自己身上的脆弱与无能。
&esp;&esp;马车停了下来,陈妈拉起了帘子,舒苓定了定神,不管如何,总是要面对,一鼓勇气,下了车,含笑看着周围的人,周围人也看着她,带着一脸克制的渴望。舒苓见他们还能自控,没有现出混乱的场面,心稍许安了,装作一脸镇定的样子,喊过裘掌柜,安排两个人,把车上的粥桶台下来,安放在地面上。
&esp;&esp;灾民们又开始涌动起来,舒苓刚才稍稍放松的心又提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引起混乱。正在这时,陈妈一步上去挡在那些灾民们前面说:“你们不要急不要抢,这粥儿还是有些烫,都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打,当心打翻了粥,烫着不说,也没得吃的了。”陈妈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那些灾民一听就安静了许多。舒苓暗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以后要多和这些有经验的前辈学着处理这些琐碎的问题。有了她们在,刚才的担心就显得多余。
&esp;&esp;还是开始那几个拦着众人让他们不要往前挤的人听了陈妈的话站出来,维持好队伍,让那些灾民拿着碗钵之类,排着队一个一个的从粥桶前面过。抬粥的两个伙计此刻站在桶后,一人一把大勺,依次给到粥桶前面的人舀粥。舒苓看到王大柱带着那帮人还在那边搭棚子,就叫陈妈拿了一个小桶,舀了些粥拎过去,给那些干活的人吃,毕竟饿着肚子干活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esp;&esp;舒苓看着这边粥发放着,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了,便到秦维藩处行了见面礼,看维藩因为指挥大家干活忙着,也分不出来多的精力来和她客套,于是在广场里到处走走看还有什么事要做。
&esp;&esp;舒苓略在广场里走了几步,平时洁净的广场,此时弥漫着一种肮脏的臭味,和她刚在药铺前闻到的那股味差不多,顿时明白这是灾民急着逃荒,顾不得身上干净的缘故所致。于是心里盘算着,明天请公爹出面,号召全镇的人家,如果家里有不需要的旧衣服看能不能捐出来一些给这些灾民换洗,把那些穿了很多天身上带有虱子跳蚤其他传染源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放在开水里煮煮消毒,那样大概就可以减少这种臭味了,也免得这些味道污染镇子的环境,给居民带来瘟疫的种子。当然,自己提议的,自然是要带头拿出来一些的,可惜自己的嫁到秦家来没带多少旧衣服,能拿出来的也是有限。
&esp;&esp;
&esp;&esp;正在这时,西边又响起了马蹄声,舒苓回头一看,这回不是马车,而是两人两马,心中疑惑:这响屐镇多是行船,也有黄包车——那是自家的产业,至于马车,也只有秦家等几家大户才有,单人骑马的很是少见,是谁呢?
&esp;&esp;舒苓正看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下了马,后面的随从也下马,牵住那人丢给他的缰绳跟在后面。那人估计也看到舒苓了,朝这边走来。舒苓早在定睛看他的时候认出了他,笑了,走向他,深施一礼说:“二哥,您怎么来了?”
&esp;&esp;秦维垣颇有些无奈,说:“爹叫我来的,说你一个女人怎好管这些事?叫我来换你回去。你赶紧回去吧!晚了爹娘都要担心的,这里有我和大哥在就行了。”
&esp;&esp;舒苓本不是逞能之人,开始来时发现面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处理事情也不能光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要考虑全面双方的特点,尤其要明白自己的短板,有没有能依持的力量。这才明白公爹的见识高远,有些后悔没有听他的劝告。得亏同行的长辈仆妇处事老道,才帮她渡过了刚才那道心理难关。
&esp;&esp;况且此时已经劳累了一天,正感觉浑身酸痛疲惫不堪,看公爹安排二哥来换她当然不会再任性了,又含笑施一礼说:“那这里就劳烦二哥了,舒苓就先回去了。今天回来还没和娘请安呢!还叫她担心着,我这就回去。”秦维垣也懒得多说,挥挥手叫她赶紧走,算是作答。
&esp;&esp;舒苓向马车那边走去,小竹和陈妈跟着,经过舍粥桶的时候,听到舍粥的伙计在呵斥一个人:“刚不是给你发了,怎么又来?”
&esp;&esp;舒苓应声望去,只见粥桶前面有一个少年,脸色恼羞成怒,几欲发作,连忙问粥桶后面的伙计:“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那位伙计说:“这个人,刚才已经给他发过粥了,又来!”
&esp;&esp;舒苓笑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估计是这几天没吃着东西,饿坏了,再给他一勺就是了,没什么的,都是排好久的队。”
&esp;&esp;那位伙计还在犹豫:“可是后面还有好多人一次都没舍着呢!怕粥不够啊,这样对没吃着粥的人不公平吧?”
&esp;&esp;舒苓说:“既然他第二次来,那就是他排了两次队,比别人付出的多,也有比别人更强烈的需要,该他多得。那些不愿意排队的人,不愿意付出,得到的愿望比别人少,自然没有别人得到的多,这才是公平的。我们只负责舍粥,舍给谁都是舍,至于谁得到的多,谁得到的少,以他们自己的意愿来定,便有不满意的,也是他们自己之间的怨恨,怨不得我们。但排到队了我们不舍,那怨恨的就是我们了,本来是与人为善,最后落得抱怨,是很划不来的事情。况且若真是粥不够了,还有人需要,我们带来的还有生米,那边开水锅不是还有余柴温着,把那些米洗洗放进去煮就是了,也很方便的。”
&esp;&esp;那伙计一听,恍然大悟,笑着舀了一勺粥倒进那少年碗里,那少年脸色变怒为喜离去了,走向灾民坐着休息的地方,和那边的人化为一处认不出来了。舒苓吩咐代安去车上把那袋生米拿下来,交给秦维垣,方才带着自己同来时那帮人,一起上了车,向秦宅归去。
&esp;&esp;路上小竹问道:“我觉得那个伙计说的对啊,有些人手上有粥了还去排队领粥,有些人没来得及排队的还饿着,是不公平啊!”
&esp;&esp;舒苓一笑说:“如果我们舍粥的人,觉得你排不排队都能得到粥,而且只能得到一碗粥,那么受粥的人就失去了排队的动力,不再认为排队获得粥的必须途径,分散的注意力没处使就会放在投机取巧的思路中,反倒会节外生枝生些事端;而舍粥这边会很辛苦,本来只需要站在那里给每个经过面前的人一勺粥就可以了,现在还要分散精力去看谁得到粥了,谁没得到粥,增加了舍粥这件事的管理成本。而且手给这个人添粥,心里却惦记着没得到粥的人,专注力和行动一分散,人就特别累,且容易烦躁,用防贼的心态审视着来受粥的人是不是第二次来,这种情绪也会影响正在受粥的人,使他们产生屈辱的心态,好事变成了坏事。人只有在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才能起敬畏心,尊重自己做的事和要面对的人,尽可能把事情做到极致。施与受的人都能坦然,就是施受关系的最好境界。”小竹恍然大悟,点头称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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