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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天一早,韩乐仪来到秦老太太处请安,屋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笑的花枝乱颤说:“啊!我又来迟了。”说着上前施礼道:“乐仪给奶奶请安!”
&esp;&esp;秦老太太今儿的很高兴,笑着连连说:“快起来,快起来!”
&esp;&esp;乐仪又向秦太太和宛佩行礼,舒苓连忙起身向她问好,乐仪是个心里不藏事的,昨天还为长辈因为她做菜高兴而心里不痛快,今天什么都忘了,含笑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esp;&esp;“来,你来看看老太太这双新鞋。”秦太太招呼乐仪过去,乐仪早看到老太太和秦太太手里各拿着一样东西,好像是鞋的模样,走到她们跟前,果然是两双制作精良的鞋,各拿了一只在看。秦太太把手上那只递给她看,她接了过来,看着鞋上怎么长了花儿出来,下意识去摸,触碰上去又是平的,仔细看看,竟是绣上去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有些惊奇:“呦!原来这花样子是绣上去的啊?怎么看着凸出来了,像是长上去的。”
&esp;&esp;秦老太太笑道说:“这是舒苓做的鞋,给我和你们娘各做了一双,我们也是看着新奇,正在赞叹呢!”
&esp;&esp;宛佩笑着说:“这三弟妹真是手巧,竟有这样的手段,怕是镇里最巧的绣娘,也绣不出来这样的花儿来,三弟妹你是怎么绣出来的?”
&esp;&esp;秦太太也问:“是啊,你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绣法?说起来我记得老太太有回过生日,别人送了一副绣屏,好像也是这种绣法,当时我们还赞叹过。”
&esp;&esp;秦老太太说:“是的,不过那架绣屏足有十六副,虽然绣花很精细,似乎配色没舒苓这个配着秀雅。”
&esp;&esp;舒苓笑道:“那是奶奶过寿用的,当然配色要喜庆一些,我做的这个只是平时穿,所以用色收敛了一些,若是做寿,我也要用喜庆的颜色来配的。”
&esp;&esp;宛佩问道:“三弟妹,这个绣法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跟别人去学的?”
&esp;&esp;舒苓微微一笑,说:“我自己哪里能琢磨出来啊?是我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师娘去南通了一段时间,租赁一位绣娘的房子住,她曾经在沈寿先生女红传习所学习刺绣,善作‘仿真绣’,借鉴西洋画的利用明暗光影效果体现画作的立体感,来选色配线,所以绣出来就跟真的相似。”
&esp;&esp;“怪不得!”秦老太太恍然大悟:“我记得上回那架绣屏也是说一个什么沈寿的学生绣的,原来都是出自一个老师。”
&esp;&esp;“是啊!”舒苓说:“当时那位绣娘还给我师父了一本《雪宧绣谱》,就是沈寿先生编写的。可惜我小的时候兴趣很分散,没有在女红上面多用些心思,所以也没多研究那本书,若不然,可能会做的更好些。”
&esp;&esp;宛佩笑道:“这样已经很好了,什么时候教教我,我也想学学,这活计儿鲜亮的,看着都想试试。”
&esp;&esp;“好啊!”舒苓轻轻一笑,说:“只是若是我来教,可能要求会很细,大嫂别嫌我繁琐。”
&esp;&esp;“三弟妹哪里话,我还怕我笨不好教,惹妹妹烦呢!”
&esp;&esp;乐仪习惯了到哪里自己都是世界的中心,这几天总是被舒苓抢了风头颇有些不服气,可这女红上的事,她还真不是太擅长。在家时也是作为淑女教养必习的功课,绣品也如其人泼辣辣花叶葳蕤,很看不上舒苓这淡雅风,但这种‘仿真绣’真不会,况且她做事喜欢追求人面上的排场,这种背地里需要很费工夫的事她没耐心,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更高作品来把舒苓压下去,于是眼珠乱转看有没有什么话题再转到自己身上。
&esp;&esp;一眼瞥见桌子上两只豆绿釉镶金边描彩山水果盘,一只里堆满了核桃,一只里满是松子。另有两只透绿刻纹荷叶边高足玻璃果盘里,是去了壳的核桃仁和松子仁。于是坐下来拿起了一边放着的核桃夹子,拈起一只核桃一边夹一边说:“奶奶是不是想吃糖核桃和松子糖了,夹了这些核桃?我也来帮忙多夹些。”
&esp;&esp;秦老太太笑道:“我哪吃得动那个?是她们陪我说着话就夹了些。家里头啊,像这些核桃仁、松子仁的,都断不得,点心不说,就是菜里放上一点点,也很有味道。所以大家闲了都弄些,也算是消遣。”
&esp;&esp;“奶奶真会想,说起来还真是,上回吃了道松子鱼,香的很呐!好有凉拌菜,里面撒些炒熟的核桃碎、花生碎、松子碎的,吃起来格外香甜。”乐仪笑的咯咯响。
&esp;&esp;“还有呢!”秦太太说:“听说有的地方吃茶,都要在里面点上松仁核桃碎什么的。”
&esp;&esp;“那不是油叽叽的污了茶的清香?”宛佩对习惯了清茶,对这种吃茶的方法感到质疑。
&esp;&esp;“我也看到书上说过这种吃茶的方法,不光这些,有时候还放盐笋干炒豆什么的,真真的是吃茶了。这是他们的习俗,可能吃着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舒苓笑着说。
&esp;&esp;乐仪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如何能让别人展开了去?立刻又就着话题说开了:“上回啊,嘉音小舅舅孩子满月我们去,有道鱼,肚子里塞了松子,那真是香的不得了,满桌子的人都爱吃……”说话间眼神横飞,语气夸张,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带到那种场景去,所有人都看着她,坐拥众人艳羡的眼神,这正是她所想要的。
&esp;&esp;屋子里正在谈笑风生,突然小竹来了,屋外晃了晃看屋内热闹着,便没敢啃声,站在一边等着,正好被秦老太太看见了,问道:“我刚恍惚着,好像看到外面有个小丫头闪了一下,什么事?”
&esp;&esp;舒苓站了起来回道:“可能是来找我的,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esp;&esp;秦老太太点点头,舒苓出去了片刻,回来迟疑了一下:她发现秦家长辈不大喜欢她提戏班子里的事,可能还是不愿意面对她的戏子出身,仿佛丢了秦家颜面。转念一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谁也回避不了,况且如果不是戏班的教导,我也成为不了今天的我,我现在的一切都在戏班里种下的根基,这是需要我感恩的地方,不是令我羞耻的地方。只要我坦然自在,时间久了他们也会习惯,比我自己畏畏缩缩小心谨慎回避的活着要好得多。于是拿定了主意,落落大方的说:“回奶奶、娘,我师父师娘他们要带着戏班去巡演,今天就要出发,已经向埠口码头去了,儿媳想去送他们一送,聊表养教之恩,请奶奶和娘应允。”说毕对着二人深施一礼。
&esp;&esp;秦老太太和秦太太对望一眼,说:“既如此,你是要去的,只是要早些回来,耽误了时间,叫我们白悬心担忧。”
&esp;&esp;舒苓答应着就要去,秦太太问道:“谁跟着去?”
&esp;&esp;舒苓答道:“小竹跟我去就是了。”
&esp;&esp;秦太太摇摇头说:“那怎么成?不合符礼节。”指定了跟着出门的中年仆妇两人,一位陈妈,一位曹妈,都是在宅里多年,极稳妥的人,驾车的老张,安排了一辆大车,以及送别用的几样酒菜点心,用几个多层提篮装好放到大车上,一切妥当,才肯放行。舒苓谢过秦老太太和秦太太,辞别了众人,上了马车,走旱路,直奔江边埠口码头而去。
&esp;&esp;
&esp;&esp;出镇的渡船还没来,唐诗棣站在江边,面向西边远眺。唐班主看着她钉在那里变成一副雕像了,有几分心疼,说道:“师妹,江边风大,你最近身体又不大好,还是到亭子里坐会儿吧!”
&esp;&esp;唐诗棣垂下头,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舒苓还没来,等会儿渡船一来,想再见面,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但又不想在师哥面前表露出来,免得他担心难过。毕竟舒苓已经有了属于她的归宿,不管多么的喜欢和欣赏,也只能放下,戏班子的前途、以后的生存才是需要面对的大问题。于是跟着唐班主向江边亭走去,那是一座覆盖着茅草供等渡船的人遮阳避雨的木制亭子,一大一小紧挨在一起,大的正面横着的楣牌上写着“望江亭”三个隶书,里面有石桌,四周几个石墩,亭柱之间有美人靠相连,此时坐满了戏班里的大小徒弟,他们脚下堆着装行头及随时物品的箱子。
&esp;&esp;二人走着,唐班主笑着说:“说起来,舒萍这小丫头还是真是有灵气,还不到半年,都能撑下好几个角色了,也能让舒蔓抽离出来,专心攻闺门旦了。”
&esp;&esp;唐诗棣看看他也笑了,回应说:“是啊,也难为舒蔓了,依赖惯了舒苓,现在把她推出去挑大梁,也担起来了,你看在台上和舒璋配合的多好,真不容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那时候,也没这么快上手。”
&esp;&esp;唐班主笑笑说:“我们那时候,没得比,师父要求的好严格,哪里有我们这么宽松?”
&esp;&esp;唐诗棣反驳说:“那我也没觉得严格了就会好多少,虽说‘严师出高徒’,但我并不认为他们比我们那一辈差。”
&esp;&esp;唐班主眼里尽是温柔,说:“你啊,真是护犊子,那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容不得谁说一句你徒弟的不好。”
&esp;&esp;“我徒弟?”师娘也笑了:“难道不是你徒弟吗?”
&esp;&esp;……
&esp;&esp;二人说着话,走到望江亭边,舒璋和舒蔓立刻起身给他们让座,唐诗棣拎起裙裾正准备上台阶,猛听得马路西边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整个人都像定住了一样,手还保持着拎裙子的动作,猛然回头看向西边,只见那边一辆马车直朝这里飞奔而来。镇子里有马车的家庭不多,数来数去就那几家富户,秦家便是其中之一,莫非是她来了?唐诗棣放下裙裾,几步走到小路中间,静静地遥看那辆马车,舒蔓也走出亭子,站到她身边向那边张望,其他子弟也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散站旁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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