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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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esp;&esp;果然,那房子坍塌了大半,屋顶上茅草几乎无存,房梁上野鸡看有人来了,“呼啦啦”飞出墙外,不知哪个洞里蹿出野兔“嗖”的钻进草丛中不见了,墙内的野草比墙外多,一副早无人住的荒凉景象。舒苓一阵心酸,想起了那首诗:

&esp;&esp;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esp;&esp;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esp;&esp;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esp;&esp;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esp;&esp;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esp;&esp;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esp;&esp;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esp;&esp;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esp;&esp;他们去哪儿了呢?是搬家了还是怎么了?就算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全家都不在吧?舒苓想起了那第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完全带入到主人公的心境,无限凄凉和茫然,于是心里万分焦灼。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应该都是好好的,现在四处升平,又没有什么战乱,只是可能觉得这里不适合居住了,才搬走的。不行,不能这么没有根据的瞎猜度,得找个人问问。舒苓四处张望,一眼看到前面田地里,绿油油的禾苗中间,一位年长阿公,裤腿卷的老高,带了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正在弯着腰劳作。

&esp;&esp;他看到田埂处来了一位艳装少妇,菖蒲色的斗篷,藤紫色的衫子,牡丹色长裙,后面还带了几个服饰光鲜的仆从,很是奇怪:村里地处偏僻,出来没有这样气派装扮的人来过,就是每年来收租子的人的穿着打扮,也比不上毫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活,直起了腰,好奇的朝这边张望。舒苓一阵高兴,对着他喊道:“阿公!能问您说几句话吗?”

&esp;&esp;那位阿公大概是听到了,朝她走过来,那孩子也跟了过来。阿公走上田埂,田埂上放了一只瓦罐,上面盖了一只碗,阿公拿起碗,舒苓赶忙蹲下来端起瓦罐给他碗里倒水,阿公也不客气,对舒苓笑笑,拿起来就要喂孙子喝水,孙子说:“爷爷先喝,我刚喝了这会儿不渴。”

&esp;&esp;阿公见他这样说,“咕咚咕咚”猛灌一气,喝尽了碗里的水,把碗递给孙子,举起袖子擦了擦嘴,才问舒苓道:“你到这里是——”

&esp;&esp;舒苓笑道:“我是这家的亲人,请问阿公,这家人去哪里了?怎么荒凉成这样子,怕是走了很久吧?”

&esp;&esp;阿公拿下肩膀上搭着的一块儿破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像是陷入了回忆,说:“是有好几年了,五、六年前,这里开始大旱,后来又发洪水,受了灾,那一年颗粒无收,村里人都没吃的了,四散出去逃荒,各找各的出路,可能是找到好的地方了。大部分都嫌这里太偏、太穷,不回来了,等到来年,回来安家的还不到四、五成。”说着仰着下巴四处望望说:“你看看,以前这里像那山上、坳里都种的田,现在都荒了,只有这样平整的田地,我们这些回来的人才继续种着。”说完点上旱烟,蹲在田头“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esp;&esp;“哦!”舒苓一听这话,猜度着家人还是有平安的希望,松了一口气,转眼又开始惆怅,可是我到哪里去找他们呢?于是也蹲下问道:“那您知道他们是逃到哪里去了吗?”

&esp;&esp;阿公摇摇头说:“逃荒的时候,刚开始还都是一起逃出去的,后来都散开了,南边、北边、东西两边的都有,也有投亲的,也有到城镇里面找口饭吃的,还有到上海、南京那样大城市的,做啥的都有,那谁说的准儿?我们家当年没跑远,还是找到南边一处庄田,给别人田里做活过了几个月,亏得走的时候主人家给了一袋粮食才撑到来年我们种的粮食接上。”

&esp;&esp;舒苓问道:“那那些到大城市去的人能靠什么生活呢?”

&esp;&esp;“嗐——”阿公说:“那能做啥啊?又不认识个字,啥也不会,也就出个苦力,搬运工、挑夫、人力车夫、给人跑腿的……能混个温饱就很不容易了,还受人白眼。所以我们啊,还是回村来地里刨食,不想受那个罪。”

&esp;&esp;舒苓听言,默然低头,良久无言。阿公一斗烟抽完,磕磕旁边的一块儿石头,把里面的烟灰倒尽,身体向后掖了掖,看看舒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是——姜家二丫头是吧?”

&esp;&esp;舒苓如梦初醒,笑道:“正是。”

&esp;&esp;阿公恍然大悟:“我是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这么看着,有点像姜家媳妇刚嫁过来时的模样。都长这么大了!比你娘那时候还排场。记得你娘刚嫁过来,村里人都说你们姜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找了这么排场一个媳妇!对了,你当初不是去学唱戏了吗?怎么这身打扮?是嫁人了吧?”

&esp;&esp;舒苓笑道:“我现在已经嫁人了,没有唱戏了。”正说着话,陈妈上前对舒苓说:“三少奶奶,若要天黑前回镇子,怕是要准备启程了,请少奶奶示下。”

&esp;&esp;

&esp;&esp;舒苓听言,看看天色,是时候了,站起来扭头对代安说:“你去车上取些腊肉点心来。”代安应声而去。舒苓又和阿公闲谈一些村里的事情,和他的孙子说会儿话,代安已经取来了一条腊肉,和几盒点心。舒苓叫他交给阿公,说道:“阿公,多谢您告诉我家里的情况。”

&esp;&esp;阿公早站了起来,有些惶恐,手放在身上擦擦准备接,又缩回了手推辞道:“这,这怎么好?”

&esp;&esp;舒苓笑道:“没什么的,这个不当什么,本来就是准备回来孝敬父母的,如今父母没寻着,送给四邻也是应该的。若是父母在家,女儿回娘家的礼,他们也会分给四邻一些的。记得小时候村上出嫁的女儿回娘家,都会给周围的邻居带一些礼品分的。何况,我还需要请阿公帮我忙呢!”

&esp;&esp;阿公听了舒苓的话,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了,听说还要帮忙,问道:“我,我能帮啥忙啊?”

&esp;&esp;舒苓淡然一笑说:“也没什么,只是若是有一天我父母家人回来了,请转告他们,我现在嫁入响屐镇秦家,请他们托人带消息给我,我好回来相见。”

&esp;&esp;阿公一听,拍拍胸脯打包票说:“这个当然,包在我身上了。只要你们姜家回来人了,我马上来给他们说。”舒苓笑着要作别,阿公又叫住了她:“二丫头!哦不,少奶奶!”

&esp;&esp;舒苓回头奇怪的看着他,阿公说:“你等会儿!”说着拎了一个篮子下到旁边一个菜园里。舒苓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他是下地去现撷一些菜来给她,想是不好意思白受她的礼,笑了。

&esp;&esp;果然,不多时,阿公回来了,手里的篮子里,满满都是时令蔬菜,黄瓜、茄子、蚕豆、莴苣之属,递给舒苓说:“少奶奶,我们这儿乡下没啥好的,就这菜是地里现摘的,尝尝鲜,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别嫌弃。”

&esp;&esp;舒苓笑道:“这已经很好了,我就收了,多谢阿公了。”说完接过篮子,递给代安,再次给阿公告别,方带众人回到马车处。

&esp;&esp;老张已经将马车掉了头正在路上等候,舒苓率众人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家园,良久,才说:“张叔,走吧!”老张“驾”一声,马车踏上了归途。一只孤鹜在天上盘旋,发出“嘎嘎”叫声,舒苓心中无限凄凉:“人生如逆旅,我也是行人”,可是旅途上的人尚有归期,我这下是归期无望了。从今以后无限天地宽,风也是我,雨也是我,连伤春悲秋的资格都没有了,只有一个人在风雨中飘摇,野蛮生长。

&esp;&esp;当初嫁入秦家,不管怎么说,离唐家班还是很近,若在秦家有什么不如意,也可以回唐家班和师母和舒蔓她们诉诉苦,排揎排揎心中的压抑。唐家班走时,师母提醒她回来寻亲,也是这个意思,毕竟在秦宅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可亲人在哪里?舒苓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孤寂的境地。

&esp;&esp;在秦家,长辈目前对自己还好,和秦维翰之间的感情不咸不淡,同辈人的矛盾也还没表现出来,可是当这种新环境的乐趣一旦平息下来,自己还有多少耐性去压抑自己的本性一直做一个孝顺的媳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那些女红、处理那些生活中的琐琐碎碎?舒苓突然对未来产生了一种恐惧感,没有爱情的婚姻,在吃饱穿暖之后,看到的是莫大的空虚与无味。

&esp;&esp;马车“扎扎”的在乡间行走,时快时慢,也不知过了多久,舒苓感觉在车里有些烦闷,看到路旁有几间茅舍,招呼老张把车停在路边,好下车走走,到农家讨点水喝。

&esp;&esp;乡间路上,有很多动物的粪便,陈妈生怕三少奶奶绣鞋和裙子被沾染上了,在前面开路,不停的招呼舒苓:“三少奶奶,请这边走,别踩到那儿了!”舒苓明白她的苦心,微微一笑,跟着她的指引往前走。突然,前面草丛里有一片树叶,上面似乎有些字迹。舒苓好奇,蹲下身子,捡起那片树叶,小竹连忙上前弓着腰喊道:“少奶奶,裙子落在地上染脏了。”

&esp;&esp;舒苓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站了起来细看那片叶子,上面果然用娟秀小楷写几行小字: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麦上场时。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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