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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有人会在跳楼前神神叨叨地大喊什么“红衣厉鬼”“不要杀我”,邪门地很。
市中心这栋气派的独栋别墅,于他而言成了催命的凶宅,他索性在城郊购置了新宅,带着继母与谢子轩连夜搬走,只将这栋空荡的大房子留给谢晏一人,再无半分留恋。
离开前,谢父连面都没露,只让张妈送来一张银行卡,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钱会定时打入卡中,别墅内的东西任你支配,不准踏足新宅,不准再惹事端,否则,我拼尽一切也不会饶你。”
谢晏靠在二楼阳台,看着黑色轿车驶离别墅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偌大的别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怒吼,没有嫌恶,没有虚伪的假意关怀,这栋曾让他窒息的牢笼,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谢家别墅的隔壁,是一栋同样气派宅院,谢晏独居后,很快注意到了一个与他同病相怜的男孩。
男孩名叫霍烬,天生视力残疾,双眼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稍远些便看不清事物,严重时连眼前人影都模糊。
他的母亲生他时难产离世,留下的丰厚遗产被亲生父亲与继母联手侵吞,继母嫁入后生下健康的弟弟,霍烬便成了家里多余的累赘,被扔在偏院,动辄打骂,无人问津。
跟他的人生经历何其相似,谢晏甚至都觉得这家伙在照抄自己。
谢晏见过太多次他的狼狈。
见过他被继母狠狠推搡,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丝,见过他的弟弟抢过他怀里唯一的布娃娃,狠狠踩在脚下,见过他饿极了去厨房找吃食,被继母一巴掌扇倒在地,骂他是瞎眼的灾星、克死母亲的累赘。
那个布娃娃是霍烬母亲留下的,霍烬唯一能得到的遗物,被洗得褪尽颜色,线头脱落,棉花外露,破旧得不成样子,却是他攥在手里的最后一点温暖。
谢晏站在自家阳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底没有同情,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熟悉。一样被抛弃,一样被视作累赘,一样在至亲手里活得不如蝼蚁。
可也仅此而已。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甚至都不是很想活命,怎么可能还去救别人。
所以他始终冷眼旁观。
直到深冬悄然而至,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下,整座城市被裹在白茫茫的冰雪里。
气温骤降至零下,路面结着厚冰,哈一口气便化作白雾,刺骨的冷意钻透骨髓。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谢晏放学归家时,天色早已漆黑,昏黄的路灯映着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外套上,瞬间融成冰水,渗进皮肤里,冷得他指尖发麻。
他踩着积雪走到别墅门前,掏出钥匙,冻僵的手指艰难地对准锁孔。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枯瘦的小手,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居然十分之大,抓得他脚踝生疼,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晏眉头蹙起,心底掠过一丝不耐,他弯腰偏头,低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刹那,他有些惊讶。
抓住他脚踝的,是霍烬。
男孩浑身沾满雪水与污泥,单薄的旧衣根本抵挡不住寒风,皮肤冻得发紫,嘴唇乌青,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双眼紧闭,眼周糊满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淌落,混着雪水与泪水,在苍白的小脸上划出狰狞的血痕。
本就浑浊的双目,被鲜血彻底糊住,再无半分光亮,只剩刺目的红。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身上沾了血与雪,狼狈不堪。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我想活着……活着……”
谢晏突然觉得很有趣。
本来因为小百灵的事,他已经不想要再给别人种下种子了,但既然是主动求上门来的,那么怎么做都可以吧。
早日完成造神的任务,他也可以早日救出小百灵,毕竟他的错,总该是他来弥补的。
所以他怀着轻蔑,嘲讽,似乎是在俯视以前那个无能的自己的心情蹲下了身子,像抓起一只狗一样抓起来霍烬的头发。
自从他捅了谢父以后,那双绿色的眼珠子就变得正常了,只有他激动的时候才会出现,还需要慢慢掌控,这会儿,他又显露出了那双美丽的蛇形竖瞳,打量着霍烬。
如同诱惑人的魔鬼,他问:“什么条件你都愿意吗?”
于是那一天,魔鬼的信徒答应了自愿奉献一切,十几年来一直不曾动摇心智。
阿晏,我很有用的
谢晏指尖的力道微松,霍烬凌乱的发从指缝滑落,男孩冻得发紫的唇瓣哆嗦着,拼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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