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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鹤被梁柏舟带着上了车,他这会儿全身电量耗尽,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对方一直把他抱在怀里,还是那种亲昵过了头的公主抱,让他很不适应。
“我跑不了,把我放旁边。”他冷冷地说。
梁柏舟一反常态地强硬:“不行,你手脚都是伤,碰着了更疼。”
“我不怕疼。”江鸣鹤十分烦躁,“你他妈背叛了我,还在乎我疼不疼?别在这儿装好人,被你抱着我觉得恶心!”
梁柏舟偏头看看他故意尽可能扭远的脑袋,心中馀怒未消,也没哄人的心情:“那你恶心着吧。”
江鸣鹤就没再吭声了。
自己的发小自己也了解,梁柏舟脾气也就那麽一回事,只不过对他是“无限宠爱”罢了。自己方才那决绝的一跳,应该是把对方吓着了,现在肯定会严加看守,再怎麽闹腾都没用。
何必白费力气,还是等休整过来再想办法。
汽车一路长驱直入,驶进了梁柏舟的会所,他在正门抱着江鸣鹤下车,坐专用电梯上了楼,将人带去了自己的套间。
他平时不怎麽回家住,虽然还有别的住处,但会所这里是他最常待的地方,几乎相当于他自己的家。他平日里泡小男孩小女孩也都是在这里,不过不是这套房间,除了江鸣鹤,他从不会带别人进到这里来。
江鸣鹤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尽管梁柏舟此前也曾半开玩笑地强调过这件事,但他并不在意,现在发小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个死人了,他更不会多想半个字。
医生来得也很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他在电话里已经听保镖大体说了情况,猜测以外伤为主,检查一遍後确认无误,跟梁柏舟汇报:“江先生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伤处也不算严重,除了手脚要包扎之外,别处用双氧水消毒,涂上药好好养着,平时记得换药,我再给留点消炎药,几天就能好。”
这次上药是医生动手,江鸣鹤没反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谈不上配合,但也没有反抗,毕竟他本来也不打算寻死,他还要找到岳城的下落,跟对方双宿双栖。
梁柏舟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他,看医生把他破碎丶脏兮兮的白衬衫解开,露出白玉一般光滑的皮肤。
那胸口微微起伏,原本的纯白无瑕被突兀出现的几处红色伤口扰乱,并不显得难看,倒是多了几分破碎感,让人心痛,让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想弄出更多的红痕——一如那天自己亲眼所见。
想到这里,梁柏舟眼皮一跳,倒吸了一口气,转身出去。
江鸣鹤现在处于一种彻底摆烂的状态,一个是他心情真的非常糟糕,另一个就是想迷惑对方,好让看守他的人全都放松警惕。
这私人医生手脚很轻,伤口被料理着也没觉得有多疼,倒是被药水杀出来的痛感能稍稍释放一点他心里的愤懑,他躺着昏昏欲睡,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伤处都被弄好了。
梁柏舟端了托盘放在他床头柜上,上边放着一瓶纯净水和一块甜点,然後把两件衣服扔在他旁边,瓮声瓮气地说:“我叫人去做饭了,你先吃点甜的补充能量,衣服先穿我的,我让辛凯拿几件你的过来。”
江鸣鹤用指尖勾着,把破烂的衬衫和裤子脱下来丢到床底下,漫不经心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不穿你的,你出去。”
看他光滑白皙的後背被自己每天都盖的被子拢住,线条流畅的蝴蝶骨微凸,後颈脊柱清晰可见,随着背沟渐渐隐形,曲线流畅地隐没在被子里,梁柏舟的心里搓出一朵小火苗。
他喉结上下一动,哑声道:“那你至少吃点东西,再把消炎药吃了。别跟自己较劲,较劲的後果就是你受罪。”
“你打算关我多久?”江鸣鹤背对着他问。
“我等伯母通知。”梁柏舟坐在床边,想擡手去抚摸他的头发,但最终只是帮他拉了拉被子,把那露出来的一片後背给盖住。
江鸣鹤不耐烦地说:“你出去,看着你的脸我吃了就得吐。”
梁柏舟没吭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後脑勺,起身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江鸣鹤才缓缓转过身来,看了眼屋里确实没了人,才从被子里出来,端过旁边小碟子,大口大口吃起了那块蜂蜜蛋糕。
他确实饿得厉害,浑身火辣辣的痛,便不想再遭别的罪,也怕空腹吃药会胃疼,便也只能屈服于自己的肉体凡胎。吃完蛋糕,灌了半瓶水,觉得胃里有了东西打底,才把医生留下的消炎药吃了,重新钻回被窝里。
原本他想过装过敏什麽的,把自己弄到医院去,但想想可行性不高,一来自己确实很少过敏,这药连处方药都不是,装过敏太牵强;二来去了医院有可能会惊动母亲,也未必会有什麽好机会逃跑,还不如待在这里。
昨夜休息不好,一醒过来又搞了这一出,现在江鸣鹤浑身脱力,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虽然睡得也不太安稳,仍旧被各种各样的梦所纠缠,但总算中间没醒,最後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骨头都在疼,肌肉更是酸痛得厉害。
他缓缓睁开眼,便见卧室里拉了窗帘,开了灯,而梁柏舟就默默地坐在床边,以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打量自己,屋里光线暗,显得对方的眼神墨黑墨黑的,意味深长,又有点不安好心。
“看什麽?!”江鸣鹤皱了皱眉,“你是变态吗?在这儿看人睡觉!”
他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并没这麽想,发小是背刺了自己,他也打算跟对方绝交,但并不觉的对方是什麽十恶不赦的坏人,需要他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于是并没有很注意地擡手伸了个懒腰,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上边红红白白的很是花里胡哨,胸前两个粉嫩的小点尤其惹人注目。
梁柏舟像是被灼了眼,收起方才探究的眼神,自嘲似地轻笑一声,然後道:“睡饱了吧?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饭菜早就给你做好了,一直在保温。”
江鸣鹤没搭理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左右看了看,问道:“我衣服呢?”
“辛凯没送来,我也不知道他干什麽去了。”梁柏舟对着手机发了语音,“把那粥热一下送过来,别太烫。”
江鸣鹤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自己睡了一整个白天,这麽长时间说没送来?
“你他妈别张嘴就跟我撒谎,八九个小时了他就是爬也爬过来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跟他说拿衣服的事儿?!”他觉得有点冷,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脖子下边,冷笑,“怎麽,觉得我没穿衣服就不会跑了是吗?”
梁柏舟是有些恶作剧的意思在里边,想着只要不把衣服拿过来,那江鸣鹤早晚得穿自己的,而方才对方故意挡住上半身丶明显有所防备的样子,则彻底激怒了他。
“我的衣服就摆在旁边,穿不穿是你的自由。”他目光故意在江鸣鹤脖颈和被挡住的前胸部位打转,“怎麽,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现在怕我看了?”
江鸣鹤冷冷地说:“不好意思,你现在在我心里就是陌生人,我发小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心里是真的嫌恶,但这副情态落在梁柏舟眼里却是另一种感受。
一种混合着痛心丶失望丶难过和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暴涨,他不怒反笑:“怎麽,鹤儿,我俩二十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你跟岳哥认识这几个月?”
“这有可比性吗?再说你对我做了什麽你心里没数?”江鸣鹤心里也疼,红了眼圈,“我就你这麽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梁柏舟认真地问:“我到底对你做了什麽?从小到大什麽时候你有事我不是把你护在後边?你跟家里闹,我帮你在中间说和,你要离家出走,是我把你劝回来,如果不是你每次发疯我来帮你,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鹤儿,你以为你什麽能靠自己,可你就是个少爷,是个公子哥儿,把你放在外头你一天都过不下去!”
“又是那套经典的‘为你好’是吧?”江鸣鹤冷笑,“那你想没想过我心里想要什麽样的生活?”
“你想要什麽生活重要吗?你现在有这麽多别人几辈子都没有的东西,还矫情什麽?!反抗有用吗?你家丶我家,还有圈子里其他人,谁不是这麽过来的?!私下玩玩就算了,有什麽必要非得跟命运对抗,非得去跨一条红线?!”梁柏舟也是不懂了。
江鸣鹤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发小如此陌生,之前对方背刺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绝望地呼出一口气:“既然你这麽看我,那我没什麽可说的。”
原来自己在最好的朋友心里是这样的,我做人真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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