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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楼的缇骑分四路出动,军驿监监副在家里被堵了个正着——缇骑破门的时候,他正在烧东西,火盆里密符的残片还没烧透,抢出来二十七枚,枚枚都是他与右副厅主幕僚往来的凭据。
飞狐驿丞押入诏狱,当夜画了押,供词写了十七页,从矿税换晶一直供到截杀军令,哪年哪月哪日、经手多少好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四更天,颖儿诡亲自带人,叩开了右副厅主府的大门。
人证、物证、密符、画押的供词,一样一样摆在了右副厅主面前。
那位右副厅主,三缕长须,官袍齐整,听完罪状,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他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只说了一句话
颖儿大人好手段。只是——这些奴才背主妄为,与本官何干?
一句话,把所有的线,齐刷刷剪断在他府门口。
幕僚是奴才,监副是奴才,驿丞是奴才——奴才们背主妄为,主子驭下不严,仅此而已。
五更天,更高处的话传到了白玉楼。
传话的是长老院的一位执事,就一句话【右副厅主年迈昏聩,驭下不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军驿监监副,截令误军,罪证确凿,着即处斩。此事到此为止,不得株连。】
到此为止。不得株连。
第二天晌午,军驿监监副在厅城西市被斩。
法场上围了几千看热闹的官吏军民,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在尘埃里,监刑官宣读的罪状是截令误军,贪赃枉法——八个字,轻飘飘的,把三封军令、一座孤城、满城妇孺,全盖了过去。
那颗头落地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法场外的茶楼上,白玉楼的一个缇骑把这一幕原原本本记进了符里。记完,他在符尾添了一行小字【羊已杀。狼,归栏。】
颖儿诡捏着那道传令,在白玉楼的廊下站了很久很久。
夜风把她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就那么站着,站成了一尊玉像。
身后,嫣然诡轻轻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姐姐。
我没事。颖儿诡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早就料到了。副厅主这个位子,牵一而动全身——长老院不肯在这个时候动他,动了,厅里三分之一的关节都要跟着换血。一只替罪羊,堵住悠悠众口,这是最稳的处置。
最稳的,她顿了顿,也是最恶心的。
廊下静了半晌。
姐姐,那小子的军令,第三封写的是若城破,请收敛城中妇孺嫣然诡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连这个都敢截。那可是一城的人命。
我知道。颖儿诡望着廊外的夜色,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白印,所以从今夜起,这个案子,我不归档案房。我收在自己手里。
厅长呢?嫣然诡轻声问,他老人家怎么说?
龙厅长是天亮前听完整个回禀的。
白玉楼后堂,那位五爪白龙化的人形,须皆白,披着一件半旧的道袍,听完颖儿诡一字一句的回禀——从矿税换晶,到荀七灭口,到截杀军令,到收网,到长老院那句到此为止——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堂里的烛火跳了跳。
所有人都在等他怒。
龙族一怒,伏尸百万,这位爷年轻时候掀过的桌子,堆起来比厅城还高。
右副厅主这一系做的事,往小了说是内斗,往大了说,截杀前线军令,这是通敌——通的还是跟他不死不休的红白。
可他没有怒。
不是不怒。是怒这个东西,他几百年前就学会了存着。
当年他的子孙折在红白手里,整个厅都以为他要掀了密境。
他没有。他把那份怒存在了骨头里,存了几百年,存到这一回,一声龙吟就把红白老祖钉在了半空——存着的怒,比撒出来的怒,值钱。
如今右副厅主这一系,动了他的钉子,截了他的军令,连那个跟红白纸面上还是死敌的关头,都敢在背后捅自己人的刀子。
这一笔,比矿税狠,比荀七毒——这是在他龙某人的眼睫毛底下,挖他白骨厅的根基。
所以,更不能撒。
撒了,长老院就有了由头和稀泥;撒了,那一系就有了防备。
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眼皮,说了两个字
记账。
就两个字。
颖儿诡和嫣然诡对视一眼,同时俯身
矿税一笔,军械一笔,荀七一条命,军令三封,替罪羊一颗头。龙厅长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慢悠悠地数,再加上利息——记清楚了,一笔都不许漏。
他站起身,道袍一拂,往后堂内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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