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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少……”我声音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完全就像是在最粗粝的砂纸上摩擦声带一般,“少爷还好吗?”
&esp;&esp;那位医生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不会理睬我了,他却在抽针后开口:“打了镇定,现在没事了。”他没好气道,“你真不该那么刺激他的。”
&esp;&esp;我放心下来,再次闭上眼。
&esp;&esp;“是我的错……”
&esp;&esp;他只是没被我这样低贱的存在戏耍过,一时怒急攻心。等他恢复健康,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那时,我是这样想的。
&esp;&esp;再醒来,我又回到了那间逼仄狭小的杂物间。
&esp;&esp;当晚,我开始发烧。冷一阵热一阵,骨头像被拆开又重装。
&esp;&esp;我蜷在一张破床垫上,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天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仍旧会问一句:“你改主意了吗?”
&esp;&esp;我每次都只是摇头。
&esp;&esp;到第三天,烧退了,李管家复又出现。这次,他带来了一叠纸,两根金条。
&esp;&esp;“这是一份协议,只要签了,这两根金条就是你的,并且你那小情人也可以跟你一起走。”金条被他随手丢在我面前,发出沉闷的响声。
&esp;&esp;“这是……什么协议?”我接过那份协议和签字笔,只看到上头重要内容都被严实地用黑纸糊住了,糊得不留一丝缝隙。
&esp;&esp;“这你不用管。”李管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了指需要签名的地方,“你签就是了。”
&esp;&esp;我没有别的选择,终是趴在地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sp;&esp;李管家满意地带着那叠纸离去。没多久,韦暖哭着冲进来。
&esp;&esp;“小满哥哥呜呜呜,他们终于让我见你了……天啊,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她用孱弱的身子将我从地上架起,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你别怕,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呜呜呜我们回家,我们再也不回这鬼地方了!”
&esp;&esp;我费力地、一步一步地随着她走出宗家,走出这座我待了九年的地方。我们是从小门走的,门口的风迎面吹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esp;&esp;走出去的下一瞬,我回头想要再看一眼身后庄严矗立的大宅,却只看到黑色的铁门一点点在我面前合拢,将我彻底隔绝在外。
&esp;&esp;韦豹的车等在外头,一见我们出来,迫不及待下车来扶我。
&esp;&esp;“这贵族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糟践人?”他蹙眉说着,将我塞进货车里。
&esp;&esp;“我活该。”我趴在车厢里,声音细若蚊吟,韦豹根本没有听到。
&esp;&esp;是的,我活该。
&esp;&esp;我违背了誓言,所以活该皮开肉绽,血流成河。唯一意外的,是我竟然还活着。
&esp;&esp;相比于巫溪晨那样视人命为草芥,真正的、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宗岩雷还是太心软了。
&esp;&esp;背上只是一些皮肉伤,一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可我哪怕伤好了,能行动自如了,也始终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esp;&esp;平时韦豹兄妹会将饭菜送来,我吃完了,他们再将空盘收走。我给过他们钱,他们却不肯要,韦豹为此还骂了我一顿。
&esp;&esp;在屋里,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我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发呆。
&esp;&esp;起初,我还会每天洗脸、刷牙、刮胡子……可每次照镜子,右眼那片白雾像是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印记,提醒我曾经有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罩子,用指尖点过那里,问我疼不疼;也提醒我,他说“丑死了”的时候,语气有多轻。我嘴上说一只眼睛也能用,不必浪费钱,心里其实更清楚——我不想让它好起来。
&esp;&esp;这样每次照镜子,我都会想起宗岩雷的那双眼眸,想起我身体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esp;&esp;然而,我算漏了一件事。
&esp;&esp;我算漏了,我将他恨我的眼神记得那样牢,以至每次照镜子,都会清清楚楚想起。
&esp;&esp;于是干脆,我不再洗脸,也不修边幅,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一个不再被任何人需要的垃圾。
&esp;&esp;叶束尔第一次找到我家时,见到臭气熏天的我差点晕过去。
&esp;&esp;“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流着泪,想抱我,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握住我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手用力摇晃。
&esp;&esp;那之后,他经常来找我。无论我理不理他,他都会聒噪地不停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没什么朋友,他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有时候能说一整天。
&esp;&esp;渐渐地,除了学业、课题、研究……他也会说起他创办的名为“自由意志”的组织。
&esp;&esp;“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创建一个大家都能平等学习的场所,但虞悬说,只要蓬莱人当权,沃民就永远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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