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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含卉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肤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拨通通讯录里的最后一个电话。
“喂?”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杜哥?”
杜名显慢慢拨弄着手里头两个浑圆白亮的白玉核桃,声音也是慢吞吞的,“小奚啊。”
奚含卉的喉咙发紧,含混地嗯了声。
“江家的那个小子——跟你在一部剧里头?”
奚含卉一怔,随后猛地抬起头,视线在躲开她目光的小助理身上定定地停留了许久。她闭了闭眼,也不去问这次的秘密拍摄怎么会被杜名显知道,只微微苦笑道,“是。”
“别去动他。”杜名显说,“你想怎么玩儿,我都随着你,但真动了他,江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纵使是我,也护不住你。”
护?
奚含卉嘴角流露出丝嘲讽的笑,声音中却丝毫不露,低声回答:“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心中原本的想法瞬间打消了不少。如今在剧组中,她和江邪已经是明晃晃撕破了脸面,要是江邪真的在剧组里出了事,只怕第一个便会疑到到她身上来。
杜名显与江家也是认识的,江邪逢年过节,甚至还需要喊他一声叔。在这样的关系下指望金主为自己出头,基本上毫无可能。
既然这样……
她慢慢眯起了眼睛。
《雁门关》的所有拍摄顺利地赶在年前结束,正式杀青。杀青宴上,醉醺醺的丛争拍着江邪的肩膀,非要和他一起喝一杯。杯子还没递到江邪面前,对面的顾影帝便已经站起身来,不声不响把酒接了过来。
“他不能喝,”顾岷一饮而尽,简短解释道,“我替他。”
江邪的确从不饮酒,听了这话嘴角一翘,笑的像是只偷了腥的猫。几个场工借着酒劲儿嗷嗷嗷地起哄起来,拿筷子把碗敲得叮当作响,嚷嚷着让两人现场交杯喝一个。
欢乐的气氛才刚刚起了个头,丛争就已经一眼扫了过来。
“这……这群人!”他喝得面红耳赤,愤怒地踩到了椅子上进行批判,”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什么都暧昧,看什么都想入非非,脑子里就剩下了那么点儿东西是不是?我当时当兵的时候,和同队的那是天天在一张床上睡觉,怎么没有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他响亮地打了个饱嗝,又使劲儿拍拍身旁青年的肩,大着舌头道:“你、你自己说!你和小顾之间,是不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友情?”
“……”江邪对上丛导满怀期待的眼神,只得敷衍道,“可能……”
可能个鬼,我们就是从今往后将在一起鼓掌的关系,非逼着我现场鼓给你看么?
丛争又大力拍了几下他的背,眼中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他忽然从凳子上蹦了下来,二话不说操起个杯子举到嘴边,大声道:“今天,我就要献给你们两个一首歌!”
江邪开始头疼。
童宵拿手臂挡着嘴,惊恐地低声同方明杰道:“他不会是打算唱友谊地久天长?”
应该还没眼瞎到这种程度?
然而事实证明,丛争甚至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眼瞎。他拿着杯子,石破天惊一声吼。
“最寒冷的时候谁要叫声战友!虽不是阳光,心上会淌过一阵阵暖流!”
“最炎热的时候谁要叫声战友!虽不是凉风,身上会感到舒爽的清秋!”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忙七手八脚将导演往椅子上拖,“差不多就行了,丛导,我们知道是战友情了啊。丛导,你喝点水……”
“怎么了,”丛争不干,“我还要唱!”
“那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啊,”旁边的人忙哄他,“隔壁小孩儿都睡了,别把人吓醒……”
丛争听了这话,便满脸通红地靠在桌子上,嘴里仍旧在喃喃地哼唱:“战友啊战友亲爱的战友,这个称呼多么亲切……”
他鼻间满是酒的芳香,已经五十六岁的丛争在这股酒香里,忽然便像是恍然回到了二十三岁。那时的他也有人帮忙挡酒,隔着乱哄哄的人群,两个人躲闪着对视上的眼睛都熠熠发着光,那种光亮,丛争记了整整一辈子。
他在军营的宿舍里替那个人掖好了了被子,结果那人还是故意打散了,半夜找借口说冷死皮赖脸躺到他床上来。两颗年轻炽热的心和两具年轻炽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却一起发着蓬勃的热——那是什么时候的青葱岁月来着?
哦,记起来了——那还是在1997年之前,同性恋仍然会被抓进监狱里改造的年代。
丛争颤抖着手指,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身旁嘈杂的人声似乎都在一瞬间远去了,他望着杯中澄澈剔透的酒液,含糊不清地哼唱:“战友啊战友亲爱的战友,这个称呼已经足够、已经足够……”
喉头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他眨眨眼,忽然伸手在自己面颊上摸了一把。
“奇怪了,”他望着手指上的水滴,忽然痴痴笑起来,“瞧这喝的……汗都下来了啊。”
几个月才有这么一次放纵的机会,除了奚含卉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来外,大部分人都喝得不知东南西北。两个同桌的女配笑盈盈要再给顾岷敬酒,却被顾岷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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