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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快半刻,都看不到那些成群结队摘野菜的人了,才走到石背坡,从坡上能俯瞰整个草凹村,村子沿着山的两侧蔓延开来,最深处就是张家和周家。
“阿娘!你在哪呢,我带小梅和淼哥儿来了——”
“小霞,你怎么来了,在这!你们也是摘笋子吗?来这里摘!这里的笋子发得早,我每年都摘。”
张娘子从茂密的竹林里钻出来,她头上包着布包,看到江淼,十分开心。虽然女儿带来的人会减损她卖笋子的钱,但她并不在意……这笋子都是野物,更何况江淼对他们家有恩呢。
“淼哥儿,你阿爸在家?”
“是在家,弄药材,我明天上县上去,就和小梅来摘些野菜卖。”
张娘子点头,她擦了擦小儿子的脸蛋,让他呆在竹林外边,又引几个小孩一起进去。
“这林子里就是虫蚁多,还有好多笋子呢,多拔点回去。要明天卖的话,带回家放在堂屋里,撒些水还新鲜,这边。”
江淼矮着身体进去,外面是茂密的竹林,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竹竿,在竹竿之间,就有高高低低的笋子,实在太多了!他蹲下来,一拔,就听见“啵”的清脆一声,一根笋子就在手里了。
“现在笋子少,所以价高,咱们多摘点!等会婶子给你们背回家去。”
江淼应了一声,他们一进了竹林就四散开来,眼前就剩下这些嫩生生的笋子,一根一根又一根地拔断,清脆的声音在竹林四处响起。
直到抱着一大堆竹子钻出竹林,江淼才感觉到脖子上、脚上都有不少蚊虫咬的包,痒得很,连头发也在发痒,难怪张娘子要用布包着头。
他一边抓痒,一边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都小小的。他扭头摸了摸张小弟的脸蛋,对方正在捏泥巴,看着江淼笑了笑。
“哥……哥哥……”
“真乖。”
江淼坐了会,张小梅也出来了,直嚷嚷着热,只有张娘子和张霞最能忍耐,是最后出来的。他们估摸着时间,又去竹林里拔了一阵,这才出来。
最后江淼和张小梅他们拔的笋子都抱不下,只能用张娘子的背篓、提篮来背。不过他们脚程快,干脆借了它们,先去运一个来回,又拿了张家的畚箕,帮着张娘子运笋子,两个人跑了满身汗,全都回去烧水擦身洗头了。
“这么多竹笋啊!你们上哪摘的?我在草凹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哪里有早笋子啊,你们两个小家伙跑得倒是多啊。”
张阿么正在和夏清说话,听到是张娘子说的,他们也都点了点头。
“走,阿清,我们把野菜拿去洗了择干净些,明天也好卖得上相。反正淼哥儿在这,有人来看病,他也晓得喊你。”
换了身单衣的江淼点点头,他拿无患子擦洗了身体,终于没那种痒的感觉了,现在再把热水舀出来,在院子里洗个头。
纠结
无患子还是周云飞从山上捡下来的,树底下不少,每次洗头都能用用。江淼看着堆成小山的笋子笑了笑,这好心情,一直保持到洗完头、晾头发,看见周清清站在家门口。
“喂,你……你叫江淼是吧?我问你,周大哥去哪了?”
江淼站了起来,用木梳子梳头,这梳子也是周云飞自己做的,在阴雨天里用刀子一个个地凿出齿来,虽然有些粗糙,但已经够用了。
他梳着头发不想搭理门口的周清清,周清清却不依不饶:
“你还说你是云飞哥同僚的女儿?你家是县上的吗?”
江淼的手一震,他停下了梳头的动作,看着周清清。周清清的表情有些得意,他站在竹篱笆里不情愿地回答:
“云飞哥去地里翻地了,你有什么事?”
“我今天啊,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你这个未婚哥儿,住在周大哥家里,不害臊么?”
江淼脸色一沉,将头发甩到后面:
“我害不害臊跟你有关系?我住你家了?吃你家米了?”
周清清张了张嘴,感觉到面前这哥儿的伶牙俐齿,他早听说这个江淼特别会骂人了,但他今天不是来找骂的:
“哼,跟我当然没关系。但是和周大哥有关系!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住在这里,村里的媒婆都没办法给周大哥说亲,大家都说他和未婚哥儿搞在一起,名声坏了!你还是早点搬走,别害得我周大哥娶不上夫郎!”
江淼听见周清清说什么“我周大哥”,更是气了:
“你才是害臊不害臊呢,云飞哥都不认识你,你就喊着周大哥周大哥的,谁搭理你了?别担心人家娶不到夫郎了,我看啊,是你该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吧?”
周清清气得一跺脚,想冲进去打他,但又有篱笆拦着,他跺跺脚,跑了。
洗完头的张小梅爬到墙头:
“淼哥儿,你和谁吵嘴呢?”
“没谁,我晾头发呢。”
江淼呼了口气,梳着头梳着头,却不由地出了神。
周清清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他怎么能害得自己的恩人,娶不上夫郎呢?
可是,要离开这里,他和阿爸又能去哪里开始?
他想得深了,连周清清一开始说出他的来路,都没放在心上。
周云飞背着柴和蕨菜打开门,就看见江淼在太阳底下梳头发。那头黑色的头发就像一条黑色的河,在光下发着亮光,周云飞自己也有长头发,但他觉得……淼哥儿的头发看起来就很美,也很让人想揉揉。
他把担的柴放下,又把一大把蕨菜放到草棚上,却没听见江淼往常热情的招呼,对方还在慢吞吞地梳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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