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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来袭
雨幕如同被撕碎的玄色绸缎,裹着冰碴子砸在虞家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虞正清握着粗陶茶杯,滚烫的浓茶在杯中诡异地凝结成太极图案,表面漂浮的茶叶竟排列成密密麻麻的“危”字。十岁的虞明蜷缩在父亲脚边,把玩着那枚铜钱,突然发现铜钱边缘渗出暗红液体,在地面蜿蜒成锁链的形状,将他小小的影子捆缚在墙根。
“爹,这铜钱在发烫。”虞明稚嫩的声音带着颤音。话音未落,堂屋梁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梁上悬挂的玉米串同时炸裂,金黄的玉米粒迸溅在墙壁上,粒粒都裂成狰狞的鬼脸。虞正清猛地站起身,后腰撞翻了八仙桌,供奉的土地公神像歪斜着倒下,香灰在供桌上勾勒出机场跑道的轮廓。
“哐!”门板遭受的撞击震落房梁积尘,虞正清看着铜头皮带在木门上留下的凹痕,恍惚间那痕迹化作日军刺刀的形状。虞卫东立在雨幕中,褪色的袖章下渗出墨色液体,在地面晕染成扭曲的符咒。
“虞正清,有人举报你私藏封建余孽的族谱!”虞卫东的怒吼震得屋檐下的冰棱纷纷坠落,那些冰棱落地后竟化作带刺的铁链。他身后二十多个小将们高举铁钳、斧头,铁器表面的黑斑突然睁开猩红眼珠,无数微型鬼脸开合间吐出腥风,将院中的槐树吹得疯狂扭曲,树皮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日文。
虞正清将儿子护在身后,掌心的桃木符烫得如同烙铁。他看着虞卫东嘴角凝固的狞笑,突然想起儿时祖父讲过的故事——贪婪的人会被地宫怨气侵蚀,瞳孔里会生长出倒生的莲花。此刻虞卫东的右眼正泛着诡异的青芒,恍惚间竟与族谱中描绘的黑袍人重叠。
“族谱早被我烧了,你们找不到的。”虞正清的声音平稳如古井,只有喉结处微微跳动出卖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凤娇倚在院墙角落,红色丝巾在风中猎猎作响,边缘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迅速生长成荆棘藤蔓。她锁骨处的暗红胎记开始发烫,化作活物般扭动,形状逐渐与祠堂壁画里镇魔鼎的饕餮纹重合。看着虞正清故作镇定的模样,她想起昨夜镜中预见的画面——虞家地基下的族谱正在发光,光芒中浮现出日军军官与黑袍人举杯相庆的场景。
“烧了?我看未必!”虞卫东挥手的瞬间,袖中滑落半块带牙印的饼子。小将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铁钳划过木柜的声响刺耳欲聋,却在虞正清耳中化作地宫深处传来的锁链晃动声。一个人掀开地板,木屑纷飞间,虞正清看见地底深处亮起幽蓝的光,那光芒中无数怨灵正在挣扎,而怨灵们身上都戴着残破的袖章。
虞明看着自己的课本被撕碎,作业本上的铅笔字突然渗出鲜血,组成“救我”的字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听见炕头墙缝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藏在墙缝里的东西在共鸣。突然,他手腕上的胎记剧烈发烫,眼前浮现出诡异的画面:凤娇的丝巾化作巨蟒,缠住父亲的脖颈;虞卫东的刺刀刺入族谱,溅起的不是纸灰,而是黑色的血液。
虞正清看着一个人用斧头劈开供奉祖宗牌位的柜子,牌位倾倒的瞬间,他仿佛看见先祖们的魂魄从牌位中飘出,每个魂魄的眉心都点着朱砂痣,与他怀中的桃木符遥相呼应。当另一个人的铁钳即将触到墙缝时,虞正清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落在地面,竟凝结成一道微型的符咒,将墙缝严严实实地封住。
凤娇在院中转悠,指甲划过窗棂时,木头表面浮现出古老的佛偈。她弯腰查看水缸,水面倒影里,虞正清的背后长出无数触手,似乎正缠绕着一本发光的族谱。当她直起身子,却发现虞正清正平静地望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让她想起昨夜镜中被巨蟒吞噬的自己,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虞卫东在堂屋中央踱步,皮鞋踏碎的瓦片下突然钻出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昭和十五年”的字样。他弯腰捡起铃铛,铃声响起的刹那,所有小将手中的铁器都开始震颤,那些微型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叫。虞正清趁机将儿子推进屋内,房门关闭的瞬间,虞明看见父亲额头上浮现出凤凰泣血的红印,红印中隐约有莲花图案在旋转。
“给我掘地三尺!”虞卫东将铃铛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间,虞正清看见每片碎铜上都映出自己埋谱的画面。他们开始疯狂挖掘院子,铁锹铲到硬物的闷响传来时,虞正清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然而,当泥土翻起,露出的却是个布满符咒的陶罐,陶罐裂开的瞬间,飞出无数萤火虫,它们尾部的光斑组成“虚妄”二字。
凤娇凑近陶罐碎片,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那是她昨夜在告密信上闻到的气味。她的目光扫过虞正清,发现对方正用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而袖口内侧隐约露出半截桃木符的纹路。此刻,院中的槐树突然发出类似人声的悲鸣,树皮上浮现出老学究长鹏被拷问的画面,长鹏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水,而是黑色的墨水。
虞正清望着在雨中疯狂翻找的那群红头苍蝇,掌心的桃木符突然化作灰烬。他知道,这是祖先在警示更大
;的危机。当虞卫东的刺刀即将刺入地基时,天空突然划过三道闪电,分别劈中虞家的槐树、堂屋和地窖。雷光中,虞正清看见三个时空的自己在对他微笑——幼年的自己捧着族谱玩耍,中年的自己在雨中埋谱,而老年的自己浑身浴血,却依然死死护着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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