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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文件,我打开来看:“静园的房契?”
他还是那样靠坐着,显得有些疲累,但还是勉强地笑着:“我说过要还你一个静园,房契上是你们姐妹的名字,和当年你给我的一样。”
我随手把它又放进抽屉:“有什麽关系?反正你的就是我的。”
他合上眼:“是,我的一切都与你分享,只要你钟意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去摘给你--不过你的呢?”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把头枕到他的膝上:“当然!我是你的妻子,我的一切自然也是你的。”
之牧望了我一会,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包括你的心吗?”
我翘起嘴看他,他又笑了:“好了,我跟你说着玩的呢,去睡吧。”
我点点头起身:“你也早点休息,看你很倦的样子。”
他忽然在背後说:“静言,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我好像越来越贪心,尤其在尝到甜头以後。”
我转身:“什麽?”他的眼神复杂,很温暖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凄凉。
“没什麽,”他叹了口气:“你去睡吧,我马上就来。”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之牧很晚才躺到我身边,身上有很重的烟味,我怀疑他整整抽了一包烟,但他还是如以往一般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又拨开我的头发往我脖子上亲了一下。过了好久,他似乎睡着了,月光像水一般地漾进床上,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心中有个奇怪的遐想,或许很多女人在婚後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嫁给这个人,而是另外一个会怎样呢?--如果当年没有嫁给之牧,而是嫁给单远,那麽我现在的生活该是怎样的呢?会像现在这样吗?
我深深叹了口气,之牧的眼睛蓦地睁开,四目相对,我吓了一大跳,张嘴傻傻地回望着他。他一声不响地把我的手拨开,披上睡袍,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外的小客厅。随着甩门的震动,我才清醒过来,这人又在发什麽大少爷脾气?我气急败坏地把他的枕头扔到地上。
重重地翻了个身,我命令自己赶快睡着,可是没有他的强壮臂膀和体温,竟然觉得一室清冷。我熬了半夜也不见他回来,越想越生气,也披上睡袍往小客厅走去。
“一定要臭骂他一顿!”我想,这麽大个人还像小孩子一样生闷气。
静谧黑暗的客厅里之牧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水晶茶几上还摆着一瓶酒,我看了看电视画面,是下午那场球赛的重播,不过显然,他的心并不在球赛上面。
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重重坐下,室内的黑暗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睛一直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好像我根本是一个透明人。我瞪了他老半天,等待他开口说话,回应我的始终是一片寂静。我咬着下唇不愿服输,又无计可施,等了很久很久还是没人理我,最後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进入昏睡前一个朦胧的想法是,原来……只有在有他的地方,才能安心睡着啊。
一觉醒来,满室阳光耀眼,秋日的阳光照得满屋家具上都有一层淡淡金色,窗外有清脆的鸟鸣。我还是睡在沙发上,不过身子已经躺平了,身上还盖着一张羊毛毯。
之牧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
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我记不起昨夜他是怎样体贴细致地为我盖被帮我躺平,但是一想到他的细腻疼惜曾经在这间房间弥漫,我就忍不住开始脸红起来。一个女人最渴望得到的是什麽?应该是丈夫的疼爱吧?现在我就能感觉到这沉甸甸的幸福,这场曾经并不被看好的婚姻似乎在逐渐进入佳境了--虽然他昨晚莫名其妙的生气让我摸不着头脑,但他本来就是个冷静内敛的人,我不能指望他会像个外露张扬的毛头小夥子似的宣泄心思。
“好吧,等他回来……”我想:“我要问清楚他为什麽生气……然後放低身段好好抚慰他……”
“太太,楼下有您的电话。”保姆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叫我,打断我的思绪。
我有些奇怪,这麽早,是谁?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把男声。
我一愣:“你怎麽知道我的电话?”
单远笑了笑:“想知道总能知道。”
“有事吗?”
“我想见你。”非常直接地进入主题。
忆起往事,我虽然愧疚但仍然斟酌着拒绝:“单远,我们现在不方便单独见面了。”
他又笑:“你老公把你关在房子里,不准和男人见面吗?依你的性子也肯?”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说得很坦率也很无情,事以至此,不如干脆狠心断了他的念头,让他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但是现在已经这样,我们就不要再联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我已经是你的麻烦了吗,静言?或者从来你都是把我当作你的麻烦?”
我叹口气,在对方听不进去的时候进行解释只能越描越黑,不如保持沉默。
他继续说:“其实我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你留在我那里的一样东西。”
我有些不耐烦了:“以前的东西你看着处理吧。”能有什麽?不外乎是情人节丶圣诞节互送的小礼物罢了。
他笑个不停:“静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要後悔哦--是一幅画。”
我的呼吸一紧,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什麽画?”
“你已经忘了吗?静言,你的记性太不好了,你不记得那年你生日时我为你画的画吗?可惜当时我总是把握不住你的美丽和神韵,所以总不能完成,不过现在它已经是一幅完美的作品了。呵,你不想看看吗?”
我倒抽了口气,是的,我该记得的,那幅该死的画!
“我马上来!”我对着话筒说道。
“现在不行,”他得意地拒绝我:“我这里有几个学生,不方便!你下午过来吧。”
我放下电话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半晌才抖着手点燃一支烟,心如同被暴雨疾打的芭蕉叶,巍巍颤颤,整个世界一下变得黑暗而混乱。为什麽?为什麽当我诚心要摈弃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往事却像鬼魅一样的缠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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