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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抄袭(第1页)

诗会散去,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武烈陛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早已没了在迎宾殿时的震怒或惊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帝王思虑。

“高伴伴。”他忽然开口。

一直躬身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立刻上前:“老奴在。”

“去,”武烈陛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影卫’动起来。明日天亮之前,朕要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开始流传一种说法——镇北王世子萧瑟那《破阵子》,并非其本人所作,而是……抄袭自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边军老卒。”

高公公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愈恭敬:“老奴遵旨。只是……陛下,此举是否会……”他想说是否会太过委屈世子,但不敢直言。

武烈陛下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而冰冷的光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瑟儿昨日太过耀眼,一《破阵子》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对他,对镇北王府,都绝非好事。与其让他成为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不如让他继续做个有‘抄袭’嫌疑的纨绔,更安全,也更……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更何况,朕倒要看看,在这舆论风口之下,这小子会如何应对。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原形毕露。”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高公公心领神会,躬身退下,迅消失在阴影之中。陛下的手段,总是如此深远而莫测。

静心苑前厅,烛火摇曳。

沐剑屏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她端坐在客椅上,腰背挺直,如同青松,即使静静地喝茶,也自带一股军中历练出的干练与利落气息。只是那双惯常冷冽如冰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或许是因为那词真正触动了她。

脚步声响起,萧瑟在家仆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沐剑屏立刻放下茶盅,起身相迎,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沐剑屏,见过世子爷。”声音清朗,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萧瑟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纨绔笑容,仿佛昨天的惊天动地和今日的头痛欲裂从未生过。他随意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走到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沐将军客气了,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到我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毫不客气地在沐剑屏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轻佻的欣赏(装的),仿佛在评价一件艺术品,这让沐剑屏微微蹙眉,刚生出的一丝好感又淡了几分。

“世子爷昨日一《破阵子》,震动京华,剑屏特来道贺。”沐剑屏依言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哎呀,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萧瑟故作谦虚地摆手,脸上却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本世子偶尔灵光一闪而已,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哈哈!”

他笑得夸张,演技浮夸,完美诠释了一个突然成名、得意忘形的纨绔子弟。

沐剑屏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笑声稍歇,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萧瑟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世子爷,如今京中有种传言,不知您可曾听闻?”

“哦?什么传言?莫非是又有哪家花魁看上本世子了?”萧瑟一脸“感兴趣”地凑近,语气轻佻。

沐剑屏不为所动,声音更低,一字一句道:“外面都在议论,说世子爷您那旷世之作《破阵子》……其实是抄袭而来的?”

萧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懵逼”表情。抄袭?谁这么“好心”,这么快就把枕头送来了?他脑子飞转动——便宜老爹没这脑子,肯定是宫里那位皇帝陛下的手笔!效率真高!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迅堆起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猛地一拍桌子(没用力):“放屁!谁他妈在背后嚼舌根?污蔑本世子!有证据吗?”

沐剑屏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施加压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世子爷以往……似乎并未展现过如此诗才。”

萧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气势一下子“萎靡”下去,眼神闪烁,东张西望,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好吧好吧,实不相瞒,沐将军,这《破阵子》……它确实……嗯……不完全是本世子原创的……”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沐剑屏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脸色微变,难道……真的只是抄袭?自己竟被一抄袭的词感动得心神激荡?

“为何?”沐剑屏追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严厉。

萧瑟脸上露出极其“不情愿”的表情,支支吾吾:“这个……那个……唉,不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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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剑屏身体坐得更直,那股女将军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世子爷,此事关乎您的声誉,更关乎……那词本身的价值。还请直言。”

在她的目光逼视下,萧瑟显得更加“坐立难安”,最后仿佛被她的“人格魅力”和“将军威严”所“攻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哎呀,其实就是……便宜行事嘛!陛下和我爹非要我弄出点动静,我没办法,就……就从别处听来了这么一,应应急……谁知道闹这么大……”

“便宜行事?”沐剑屏秀眉紧蹙,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她久在军中,思维直接,更相信实实在在的证据和逻辑。这种含糊其辞的理由,根本无法说服她。陛下和王爷为何要让他用抄袭的方式来“便宜行事”?这根本说不通。

她盯着萧瑟那双看似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睛,忽然单刀直入地问道:“世子爷,你觉得,你这话,我能信吗?”

萧瑟心中暗笑,知道瞒不过这位精明干练的女将军。再说,这事只要她去问武烈陛下,立刻就能知道真相(是陛下散布的谣言),自己再狡辩也没意义。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纨绔样子,往后一靠,耸耸肩:“信不信随你咯。反正呢,纨绔还是那个纨绔,昨天是运气好,抄……借鉴了一好的而已。沐将军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本世子还得想想明天去哪玩呢。”

他这番摆烂的态度,反而让沐剑屏更加疑惑了。她看着萧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迷雾。

她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再次抱拳,语气却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既如此,剑屏告退。不过,无论词从何来,其意境气魄,剑屏深感敬佩。今日冒昧打扰,还望世子爷见谅。”

萧瑟随意地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沐剑屏转身欲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猛地转过身来。那一刻,她身上那股军人的刚硬似乎稍稍软化,流露出一种属于女子的、对于知识的渴望和虚心。

她看着萧瑟,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世子爷,剑屏还有一事请教。昨日词中‘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所言军阵调度与士气鼓舞,‘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所言骑兵突袭与远程打击之要诀,不知……世子爷对此可有更深见解?剑屏驻守北境,时常困扰于此,还望……不吝赐教。”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然和专业,直接涉及到了具体的军事指挥和战术层面!

“啊?这个……啊……”萧瑟顿时卡壳了,支支吾吾起来,眼神开始飘忽。他哪里懂什么具体的古代军阵调度和骑兵战术?昨天那词完全是借用的啊!

他额头差点冒出冷汗,大脑飞运转,拼命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这个嘛……其实就是……嗯……感觉!对,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这样写比较有气势!具体怎么回事……你得去问写这词的人啊!问我干嘛?我就是个抄……借鉴的!”

他摆出一副“你别为难我”的无赖表情,心里暗暗叫苦:这女将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下要露馅了!

沐剑屏看着他这副明显心虚搪塞的样子,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萧瑟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窘态牢牢记住。

“是剑屏唐突了。告辞。”她再次抱拳,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思。

送走这位难缠的女将军,萧瑟长长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妈的,比打架还累……以后还是少装逼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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