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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梁红英意想不到的是,她苦等许久,那大当家的仍未现身,就连两个丫头都渐生不耐。她们虽看守着梁红英,却也不敢擅自离开。梁红英当下也不急着换衣服,端坐在床上,只等那刀疤靠近,好咬破香囊。然而,她又忧虑倘若这两个丫头不走,被人瞧见,即便刀疤晕厥,自己也难以脱身。可她转念一想,这两个姑娘总不至于看着他们入洞房吧?如此这般,梁红英沸腾的心才逐渐冷静下来。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困倦。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进来的并非大当家,而是那个长着大胡子的二当家。他进来之后,先是冲着梁红英嘿嘿冷笑了一阵,而后得意地说道:
“怎么?新娘子还在等着我们大哥吗?”
梁红英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平淡,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伺候他的两个姑娘,赶紧过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换衣服?大胡子摆了摆手也不想听,然后他吧嗒着嘴说道:“只可惜你不用等我们大哥了,他说了,兄弟,这个姑娘我就让给你了。所以今天我来了!”
梁红英一听,当时就有点皱眉头,虽然换谁都是那么恶心,他都要对付,但是突然换人,还是让他有点诧异,不过她不动声色,想静观其变。
而那个二当家的见梁红英,没有任何的反应,突然又讪笑着说道:
“我看你还挺镇定,是假装的吧!实话对你说吧,我们大哥的女人,就算是给我们,我们也不敢要!不过呢,我们大哥有个习惯,他不喜欢,侍奉自己的人,心中同时还想着别的男人,他知道你也挺顺从!还算是满足了他的条件,可是你心中想救的人是曹正平,满心想搭救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那么我大哥就和你这种女人配不到一起了,你就是想做这个压寨夫人,估计也没那么大福分了。所以我们大哥想了一个办法,想考验一下你,是不是真心想救你们家的老爷,如果是真心,他就放你们回去!如果你没有这个胆量,那就是假意,所以他令我捧来了两杯酒,这里边一杯有毒,一杯没有毒,那毒药可是穿肠毒药,喝了当场就会死亡!如果你有幸没中毒,你就可以顺利的带你们老爷下山了!”
说完之后,那大胡子击了两下掌,就见后边一个壮汉,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对玻璃杯,装满了酒来到她的面前。
梁红英一看这种情形,脑袋就嗡的一声,心想,这土匪刀疤玩的是哪一路?怎么突然间就转变了主意,要玩这么阴毒的?他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不是为了要女人,反而要考验自己的真心假意!他望着眼前的这两杯酒,心中有点发怵,他知道这土匪刀疤,纯粹就是在玩弄人,看起来他根本就没有释放曹老爷的诚意。他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谋划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处境!
梁红英有点为难,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喝还是不该喝,他很想救曹老爷,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他所为何来就是为救父亲而来,她已经咬定牙关为救父亲,不惜一切代价,可是眼前这两杯酒里,有一杯可是要人命的毒药,一旦喝错了,自己连和父亲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既救不了父亲,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所以梁红英犹豫了,他不敢去抓那酒杯,因为她没有把握,任何人都没有把握。
与此同时,那大胡子得意的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她笑:“你倒是快喝呀!你如果不敢喝的话,说明你就是没有诚意来救你们老爷,你们老爷的生死也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既然他已经把钱送上来了,我们要他还有什么用,我们干脆就一枪把他结果了,省了他耗费我们的粮食!而你呢,也算是接受了我们大哥的考验,说明你是真心实意喜欢我们大哥,以后你也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做这个压寨夫人了,我们大哥只喜欢,单爱他一个人的女人,你看怎么样?如果你不想喝,不想去救这曹正平的话,我就回去禀告我们大哥,让他先把那该死的曹正平给毙了,回头就和你圆房!”
梁红英一听心中翻江倒海,她赶紧制止了对方,说道:“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做!我宁死也不能让你们伤害曹老爷,我只想问一句,如果我喝的是毒酒,曹老爷你们还放不放?”
大胡子闻听,不禁颇感诧异,似要重新审视梁红英一番。他绕着梁红英缓缓踱步一圈,继而圆睁双目,质询道:“你当真要为那五十有余的老头舍弃性命?你可知道,此毒酒入腹,立毙当场,你的锦绣前程将毁于一旦。假如你放弃喝这毒酒,虽曹正平那老头会丧命,但你之未来,不可限量。我家大哥,年岁长你许多,日后这山寨便是你的囊中之物,你一言既出,众兄弟没人敢不听。你想想,哪头轻哪头重,自己权衡吧。我劝你,姑娘,别冒险饮这毒酒,安心做我家大哥的压寨夫人,多好的事儿?不要再想那曹正平了,他家人将你送来,本就没安好心,你又何苦为他挂肚牵肠?”说完,大胡子重归座椅,跷起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之态。
梁红英听其言语,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对他的劝诫全然无法入耳。她语气决绝,追问道:“你老实对我说,我如果饮下的是毒酒,你们会放过曹老爷吗?”大胡子猛地拍案而起,断然应道:“你要有此胆量饮下这酒,我们必
;定放他。你要侥幸饮下无毒之酒,我们就将你二人一并放走。可你想想,你若饮下的是有毒之酒,你命丧黄泉,曹正平虽然可以下山。但姑娘你想过没有,你已经死了,世间好事都和你没了关系,人家享着荣华富贵,你却成了孤魂野鬼,这还有什么意义。还是听我一言相劝,放弃他吧,别那么傻!”
梁红英怒目圆睁,狠狠瞪视大胡子,此刻心中凉意顿生。她思索着用缓兵之计,佯装不饮,却又恐他们即刻将曹老爷推出去枪决。这些土匪,的确冷酷无情,言出必行,毫无转圜余地,此皆为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之威胁。她遂对大胡子说道:“好了,我不饮了。但我求你们一事,先别处决曹老爷。我与你们大哥圆房是件喜事,你们却去杀人,实在不吉祥。错过今日,你们再动手,行不行?”
大胡子闻之,喜形于色,仿若瞧见坚冰开裂。他拍手笑道:“好,甚好,你倒也识时务。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这姑娘家更是如此。你与他毫无瓜葛,何必为他舍命。只是,我家大哥有一习性,并不忌讳洞房花烛夜杀人,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每逢与女子圆房,必取一人性命。今日,便以曹正平为祭。你既决心成为我家大寨主的压寨夫人,就没有必要在意曹正平的死活了?很好,你想通了不喝这毒酒,我马上告知大哥,处决了曹正平,再来与你圆房。”
梁红英闻听,顿时惊得呆若木鸡。心中暗忖,此路不通,这些土匪竟如此决绝,定要先杀人,再行同房之事。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汗如雨下,不饮毒酒,救不得父亲,此刻自身亦是绝境求生,毫无出路。若要救父,唯有孤注一掷。她赶忙喝止对方:“等等,千万别处决曹老爷。我饮,我愿为他赴死,但你们务必确保他平安下山。”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转变,令大胡子亦不禁愕然。他摇首叹道:“算了,算了,我看你真是糊涂,放着安逸日子不过,偏要赌这一局。你既然想赌一把,那就赌吧。一杯毒酒,一杯无毒,你如果运气好,你们二人都可下山;要是倒霉,自己就把自己送上西天了。你既有这样的胆量,那就挑一杯吧。只是你要明白,酒入腹中,可没有解药。”
语毕,那壮汉将酒杯向前递送,示意梁红英抉择。梁红英透过杯盏,凝视那两杯澄澈白酒,心中百感交集,几欲垂泪。她心下思忖,母亲嘱托自己前来寻觅仇人,找寻生父,此乃自幼所盼之事。欲亲口唤一声爹爹,想听父亲慈爱地唤自己一声乖女儿、好女儿,然此等质朴心愿竟成泡影,上苍弄人,何其残忍。梁红英无奈至极,她不能弃父亲于不顾,自己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不就是为救父亲。若自己退缩,无疑是将父亲送上绝路,而自己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她紧盯两杯酒,妄图从外观辨出差异,却一无所获,唯能凭运气择取一杯。她留意大胡子与壮汉神色,二人面无表情。她伸手欲取左边酒杯,观察二人反应,二人依旧冷漠。梁红英忙缩回手,改抓右边酒杯,见二人神色未改,便知从其脸上难觅答案。她心一横,径直抓起左边酒杯,猛置于唇边。大胡子见状,急道:“姑娘,想清楚,要是毒酒,饮下去就别想活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思考的机会。”
梁红英此刻心急如焚,已不愿多言,亦不想再犹豫,唯有拼死一搏。她暗念,若得幸运眷顾,自会有光明前程;若命运不济,唯愿父亲余生安乐。随即仰首,一饮而尽。
梁红英举起酒杯,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刚入喉,便如烈火般在她的腹中燃烧起来,辛辣的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酒液也喷溅而出,一半入肚,一半洒落。
在场众人见状,皆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那大胡子更是嘴巴大张,仿佛眼前的梁红英是个陌生人;壮汉和其他姑娘也都呆立原地,一个姑娘甚至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
梁红英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手掌一抹嘴角的残酒,竟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傻笑。她心中暗自思忖,这腹中的滚热定是毒药在发作,罢了,人终有一死,为救父亲而死,也算死得其所。虽与父亲只是短暂相见,未交一言,父亲亦未睁眼瞧她,但这一面之缘,于她而言,已弥足珍贵。
只是念及深山中身患残疾、无人照料的老母亲,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片刻之后,头晕之感袭来,她知道,药性开始发作了。她缓缓坐在床边,侧身倒下,双眼紧闭,准备静静迎接死亡的降临。
死亡,于梁红英而言,是一场漫长而又恍惚的旅程。她的魂魄飘飘荡荡,意识却似仍被往昔的岁月牵扯。
奈河桥横亘在前方,她知道,这只是诸多关口之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年少时光,那时母亲身有残疾,家中困窘不堪,生存仿佛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挣扎。若不是鲁班爷爷时常伸出援手,悉心照料,她与母亲恐难以熬过那些艰难岁月。鲁班爷爷不仅给予她们食物,更在她稍长后,教她识字,赋予她照顾家庭的能力。
家中常常缺粮,野菜便成了主食。鲁班爷爷总是将自己不多的粮食分给她们,而梁红英自能干活起,便每日上山砍柴,背到山下村庄售卖,以微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那段艰苦岁月,磨
;砺出她吃苦耐劳的性子,也让她练就了不凡的技能。弹弓在握,上山爬树、打鸟猎兔不在话下,一百多斤的湿柴,她亦能咬牙背下山。在她心中,鲁班爷爷无所不能。这位独居深山的老人,精通药理,还赠予她一个保命药囊,叮嘱只在万不得已时使用。
如今,自己为救父亲而死,药囊已无用武之地。她满心忧虑,母亲日后该如何是好?虽有鲁班爷爷暂时照料,可未来的漫长岁月呢?她越想越悲戚,就在这时,脸上忽感一阵湿漉漉的凉意,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马面人的身影……
梁红英心想坏了,看起来我真的死了,牛头马面都来了,这一回我真的是到了阴曹地府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亲眼看一下母亲,哪怕是在照顾她一天,我也就知足了,可惜我真的死了,这一切都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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