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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深夜时分,那道身影依旧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宁诺吐出一口气。
三日了,自她破壳以来已经过去这么久,按常理,即便是在这三无区域的幻城,新上任的虫母派来杀她的下属也该到了。
既然没来,那就说明…
宁诺头一次有种倒霉了半辈子终于走大运的念头。
但也说不准,宁诺伸手抚平遮帘,确保最后一缕光线彻底消逝于黑暗之中。
她静静适应着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未知状态。
或许是人家发现了,但认为她不足为惧,毕竟,当初王城到处皆是她的臣属,最后不还是被取了项上人…虫头。
那是想看她怎么蹦哒,还是纯粹想看她的笑话?
或者两者皆有?
算了,不重要。
没有证据前,都是她单方面的臆想,徒增压力。
何况,既然目前安然无恙,这些不是她就该考虑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刚好趁着夜深人静。
宁诺缓缓呼气,忐忑的心脏跳动极快。
——!
宁诺猛然被脊背的刺痛拉回现实,那难以忍受的炽热感从背部延伸至脖颈,再蔓延到四肢,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按在滚烫的炉印上。
炽烈如刑,撕扯着她每一寸感知。
宁诺咬紧嘴唇,双手紧抱双膝,没有泄露一丝余音。
她知道,蜕变开始了。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蜕变。她知道会很痛,或许会死,但似乎还是低估它的威力。
好痛。
像是被浑身打断了骨头。
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在断裂、重组,像被残忍地拆解又拼装。
额头逐渐被汗水浸湿,湿滑的液体沿着她的脸颊滚落,滑进眼睛。刚刚适应黑暗的视野再次模糊,刺痛和汗水的咸涩混在一起。
宁诺努力控制身躯不要颤抖,双手也湿透了,分不清流淌的是血还是汗。
意识逐渐模糊,宁诺的脑海也不自主浮现一些走马灯的片段。
——上一次她死得利索,没机会的体验。
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柔软舒适的超大温床。泡着泡泡浴读着当日海报。
她坐上王座,底下宫殿金碧辉煌,有谁在劝她多适当运动,想道自己跑几步吐血的体质,为免不必要的担心,她假装嫌烦招开了。
又有那么一刻,她好像回到自己现代蜗居的小房间,虽然没有王宫奢华,但也充满了温馨,暖色台灯的光芒洒得人也懒洋洋的。
她半睡半醒地在记着笔记,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妈妈看她学习太辛苦,给她送来牛奶…
宁诺颤着伸直四肢,缓解过于紧绷的肌肉。
宁诺不愿回忆上上辈子的事,她被取下虫头时也不合时宜地想过她是否会回去,但她只是重生了。
她只能试着想些其他事转移剧痛。
她忽然恍惚地想到,在她看到的历代虫母史记中,除了第一代虫母创造了整个虫族种群外,其余的每一代虫母都在诞生的第一时间被发现并带回主城,从未有一位遗失在外。
她当时还不明白,在辽阔无垠的宇宙中,虫族究竟是如何如此迅速地找到虫母的,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他们是这么告知她的:“因为您的精神力独一无二,您在诞生时还未学会掌控精神力,只要一个念头,精神网链便会将您的意志传递给我们。
因此,无论您身处何地,只要您的精神网链依然为我们敞开,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您。”
她破壳后,就立马给精神网链上了层层枷锁。
所以,她应该也是第一代虫母之外,首个胆敢在没有守护下独自完成蜕变的虫母。
…或许还是首个死后无人认领、被丢在野外的虫母。
宁诺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她无声地勾起唇,但却难以动弹分毫。
她的躯体虚弱到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轻微,像是随时可能塌陷。
她已经到极限了。
宁诺自知。
或许是因为早已经历过一次生死,她没有太强烈的恐惧或不甘,只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怅然。
“……”
——但她真的,不想死啊。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拥有了一具健康的躯体,能走好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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