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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罗桀想,果然从那场考核开始,大礼司就没想真心对他。想来也是,如果傀儡术的每一次牵动都需要灵魂碎裂,就不会有这麽多人研习傀儡术了。
毕竟代价是巨大的。
“一只蝼蚁的牺牲,您还犯不上如此遗憾。”‘阿芙卡’拍了拍大礼司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拜托你。”此时大礼司发现蹊跷之处,想要从‘阿芙卡’的手下挣脱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罗桀从阴暗处缓缓走出,指尖流动着红色的光华牵动阿芙卡傀儡将大礼司的双手反剪在後,轻声道:“好久不见,礼司大人。”
大礼司额头渗出冷汗,表情显得很僵硬:“我说过,阿芙卡有提防你的必要。为什麽?”
罗桀脸上的笑意近乎猖狂:“你不会认为,我真的是个孱弱的瘸子吧。”他的衣摆随着走动发出叮当的声响,大礼司目光向下移去,赫然看到了点缀在服装流苏上的傀儡珠!
“越美丽,越让人忽视其中的风险。我替阿芙卡做了那麽多傀儡,偶尔也会有几个残次品。”罗桀身後缓缓走出几个影子来,“老师还是很大方的,你猜,我现在能同时控制多少个傀儡?”
大礼司冷声道:“你留下的可不是残次品,你用了什麽法子让阿芙卡不怀疑你?”
“让另一具躯体作为傀儡术的灵魂载体,消耗它的心魂以控制傀儡,同时自身不受任何损耗——”罗桀慢慢後退,将空间留给他的傀儡,在他的操纵下傀儡优雅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冰冷的刀刃逼近大礼司的身躯,“老师太想实现他的愿望了,以至于做梦都在惦记我的力量。无数个夜晚我站在他床头,听到他说我是个绝佳的灵魂载体,我的承载力是整个大陆都无法匹敌的。‘为什麽一个出身微贱的小子能有这样的灵魂?’他总这麽说。于是我想,既然我已经身陷囹圄,不如我自身成为新的囚笼,既然我的灵魂如此令人胆寒,那我就做更让人不敢提及的存在。”
“你疯了。”大礼司想要召唤法杖,却感觉到来自灵魂深处的禁锢。
“谁让你们如此对待我呢?”罗桀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傀儡之後,现在是傀儡在与礼司交谈。不同的声线汇聚成同样的言语,诡异而充满压迫感。傀儡华丽的衣着霸占了大礼司的全部视野,空洞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汇聚向他:“您害怕吗?您可曾在某一刻,有过因戏弄他人生命而産生的心虚?”
傀儡丝冲破血肉,狰狞贪婪地爬满大礼司的身体。
杼机塔很安静,很安静。
夜晚刚刚开始。罗桀长出一口气,将傀儡召回灵魂深处。他衣服上多了两颗明亮璀璨的傀儡珠,它们牵制的另一端,是阿芙卡和大礼司的傀儡。
趁着人在睡梦中下手未免卑劣。罗桀保留了十足十的耐心,一个一个敲开了杼机塔内学徒的房门。有人疑惑,有人因为被打扰了休憩怒骂,有人看清他的模样惊慌失措,这些都无所谓。他耐着性子把他们召集在自己面前,之後宣布了阿芙卡的死讯。
随之而来的是不屑的嗤笑:“我们也要陷入炽方塔那样的混战了?罗桀,你还有闲心来告诉我们,一会儿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忘了告诉你们。”罗桀活动了一下手腕,“阿芙卡死在我手里。”
“少虚张声势了!你不过是个失败的试验品,哪有与月使抗衡的能力!”发声的是一向爱欺凌他的傀儡师。看来杼机塔内知道阿芙卡和大礼司在利用罗桀的人不在少数,其馀人并没有什麽神情的变化。罗桀轻叹,笑意更盛:“那就拿你们的性命给阿芙卡的死献礼。”话音未落,罗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金色戒尺的冷光闪过,出言不逊的人已经身首异处。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爆发在杼机塔内,不同的傀儡从各个方向瞬间涌入,手持长刀一路劈砍。在这场暴虐的屠杀中罗桀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从未觉得自己的生命如此鲜活。他纵身跃入半空,擡手,地面上死去的傀儡师随着他的动作重新站立,残破的躯体拿起自己的武器,挥向还活着的同僚。嘶喊声响起,杼机塔变成了傀儡师的斗兽场,观衆只有罗桀,而决定谁能胜出的也只有罗桀。一片混乱中罗桀爆发出疯狂的笑声,无比开怀,眼中溢出了泪花都未曾停下。他指尖涌出猩红的傀儡丝,宛如藤蔓疯长一样爬满了还活着的人的躯壳。下一瞬随着他收手,傀儡丝注入人体内,瞬间代替了生灵的脉络,使他或她没有经历死亡的过程就变成了傀儡。一颗又一颗的傀儡珠凝结在罗桀身侧,而後被串起,缓缓落入罗桀手心。围绕在他周身的光芒隐去,他缓缓落地,多年来一直畏缩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傲慢和轻蔑。他就那麽穿过傀儡师混战的狼藉,踩过因为血液而变得黏腻的地面。他伸手,推开杼机塔一层通往外界的门。
该怎麽出逃......罗桀头疼地按着眉心。理论上来说他可以继任泯限使,但他还把龙族的大礼司杀了,事情会变得麻烦。
也就在这时,一只纸信鸽飞到罗桀手上。罗桀打开它,里面是一枚刻着傀儡标识的泯限使通行令。
他心跳加快,擡起头。
身着雪白衣裙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容:“罗桀大人,女王和大礼司拜托我问您,是否有成为泯限使的意愿。”罗桀警惕地看着来人,後退半步後猛然召唤出傀儡拔刀劈向对方!这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罗桀几乎已经看到女子浴血倒地的模样。
但傀儡的刀刃在距离她不过一寸的地方停下了,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傀儡的攻击,女子的笑容中多了些无奈:“大人不必为难我一个传信官,如若不愿意,只怕大人日後也不好过。”
“大礼司已经死了,”罗桀索性破罐破摔召唤出大礼司的傀儡,“龙族肯定要抓我去治罪,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傀儡吧。”
“您在说什麽呀。”传信官面色不改,“您杀死的是意图谋反篡位的前任礼司,现在的大礼司是柯德密·克伦施梅尔,并非您所认为的那位。”
也就是这时罗桀才通过传信官得知,阿芙卡和前任大礼司在知晓他的天赋後串通前任占星师以窥探他的命轨,得知他的命轨中有部分与龙族皇女相抗後想要借此篡位丶扶持他人。现任大礼司柯德密于星光高塔手刃占星师,阿芙卡急于实现傀儡秘术导致心魂不定,被充满恨意和求生欲的罗桀反杀。前任大礼司得不到消息便前往杼机塔打探,不料他们的筹谋被罗桀看清了一部分,因此遭到了罗桀的报复。
“龙族皇女已经继位,正是需要大人助力的时候。”传信官温声道,“她不会因为命轨之说便对大人産生介蒂,星辰的轨道总会有所交汇碰撞。如果大人愿意,大陆的至高殿堂为大人开啓。”
是宽恕?是收容?还是怜悯丶忌惮?罗桀分辨不出其中的感情。只是,当传信官向他伸出手时,他无法拒绝。
殿堂。
不会有人再轻看他。
他最後问那个传信官,你是殿堂的人吗?为什麽你法术高强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呢?
传信官回答道:
“我是殿堂的传信官,也是十二月使中对应三月的霁辉使,长湘。”
同样寒门出身,同样没有长长的姓氏後缀。
罗桀仔细观察她一番,觉得这样的人作为傀儡,确实是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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