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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燃终于彻底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回答宋知予的问题,而是将双手交扣放在桌沿,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的锁住她,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锐利。
“为什么要当着她们的面,炫耀我是你爸?”
宋知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她们指的是咖啡厅那些人,对她家庭背景好奇的人。
“因为。”
宋知予迎上邢燃的目光,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带着一丝委屈,“从进这所大学第一天起,我就跟她们说的,你是我爸,我跟我妈姓的。但她们不信,一直传我的八卦,说你是我的继父,我的家庭并不圆满。”
她的家庭,确实不圆满。
亲生父母缺席,只有一个干爸,用一种冷漠而疏离的方式,养着她。
邢燃双手交扣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冷冷的反问,“那你为什么要撒谎,让她们认为你的家庭圆满?”
宋知予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脸庞。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凉,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现实里不能有的,我连撒谎都不能撒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接近执拗的倔强,“我贪图的东西,可以在撒谎里实现。”
她贪图一个圆满的家庭,贪图一个慈爱的父亲,贪图那些正常女孩理所当然拥有的她却只能仰望的东西。
邢燃的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他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实现了,然后呢?你的现实里实现了吗?”
宋知予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她狼狈的避开他的视线,看那片被窗帘遮挡的地方。
“总之。”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邢燃,眼神里多了一丝固执,“我不想让她们觉得,你是我的继父,你对我不好。”
他对她太冷了。
学校里很多人看过,他来接她,或者送她时,都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淡的样子。
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对继女不闻不问的继父。
邢燃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声音却依旧沉稳。
“别人怎么觉得,怎么认为,很重要?”
宋知予在心底无声的认同。
当然重要。
对于一个像她这样,渴望被爱的人来说,外界的看法,哪怕是虚假的认同,也是一种慰藉。
而那一刻,邢燃觉得,宋知予和她母亲宋窈一点都不同。
宋窈内核强大,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从来不会去管别人怎么认为,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的抛弃他,选择那个叫边澈的男人,跟他结婚,还归隐县城,去过那种平淡甚至清苦的生活。
可邢燃眼中的宋知予,内心一直敏感脆弱,像一株仿佛需要依附乔木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不能说很重要,但重要啊。”
宋知予低声说,拿起筷子,却没了食欲,只是机械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她抬眼看他,试图从他那张俊逸却冷硬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干爸,你难道不会觉得,现在有些人很喜欢说什么不在乎别人看法,不重要,都挺假的吗?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绝对的不在乎是一种心理防御,彻底否定他人看法的重要性,可能是为了避免被评价被否定所带来的伤害。”
她将这个从某本心理学书上看来的理论抛出来,像是在为自己辩护,又像是在质问他。
“我这番见解,你不认同吗?”
邢燃沉默了。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目光深沉而复杂,让她看不透,片刻后,他才吐出三个字。
“不认同。”
宋知予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辈分和年纪,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那好吧。”
她轻声说,不再争辩。
宋知予扒了碗里最后一口饭,将空碗放下,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抬眸认真的看着他。
“干爸,你对我好一点,跟我表现的亲热点,就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她解释道,“就是这种,我会在学校被人八卦,说你是我无情继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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