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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论迹不论心
商轻自打上任,没有一天不受老百姓爱戴,全因她是个一心为民,两袖清风的主,无论是妯娌吵架,还是为着一二亩分田街坊邻居吵得不可开交的大事,在当官儿的眼里不过芝麻大小的小事。但在商轻眼里,也将这些事儿看做与百姓眼里一样的大事儿。前方战线明里暗里都要交上两战,只有商轻两耳不闻窗外事,治理北虞兢兢业业,就像前个年头她那被战乱祸害的屋子,东墙烂个洞,和点稀泥补上,西墙也烂个洞,也补上,若是相同的位置再烂便再拿更有用的东西补上,如此循环往复。
这不商轻今日不当值,偏偏上头又要她放了那燕国来的将军。商轻穿一身寻常粗布麻衣,这回则是前几日下了大雨,瓦片缩了,商轻又爬到屋顶来翻瓦。自是没空管上头那些七弯八拐的心思,只叫县丞黄小缺去将缪月请过来,又说要对她再亲自道个歉。黄小缺是商轻刚刚上任那会从牢里救出来的,前任县令因为缪氏冠上个玩忽职守的罪,全家抄斩,还好商轻来得及时,没让人斩了这黄家人最後一个後人。
人人注意力都在该死的缪氏身上,也不顾上这县令一家,商轻将黄小缺救下,见她识得几字,又给她改了名字叫做黄小缺,提拔她为县丞,这事在北虞城还引起过不小的骚动,不说黄小缺是前县令的女儿,放了她已格外开恩,哪里又轮得她争得上这县丞,城东头的李秀才,城西边的高举人巴巴地望着呢,新上任的县令倒好,举了他们入仕的路,尤其那高举人,花甲年纪,才得了个举人,真真德高望重,没得个县丞,又设了学堂,好些望子成龙的都紧着把自家娃娃送去上学堂。
高举人给新来的学生上课,总会先破口大骂一番商轻,商轻也不恼怒,娃娃们好学,便将自己的俸禄,县民送的鸡鸭鱼肉一股脑地都补贴到了高举人的学堂里,学堂先是一间,而後两间,三间,四间,屋子亮堂,也不漏雨了,除了高举人,李秀才,或是但凡有点学识的,无论男女都来学堂当了老师。学生也多了不少,就是小姑娘也能每天听上一两堂课…时间一久,高举人也便不说什麽,逢人又说商轻这人会做官,也会来事……
春日的日头已热得初见端倪,天空漂着几片乌云,商轻擦擦额头上的汗,那汗又进到眼睛里去,只得眯着眼,手上全是灰,又将脸蹭得一团黑。凑得近了,才发觉这不起眼的商轻眼睛嘴巴鼻子没有哪个不长得端正的,只这边光的风吹日晒让她没个规规矩矩的人样。商轻喘上两口气,缓了一会,这才睁开眼,坐在屋顶脊上,晕晕乎乎晒太阳,一边甩起衣摆给自己扇风。目光梭巡,远眺,北虞城中唯一打眼的便是她这两年筹钱得来修缮得十分不错的“缈缈学堂。”
两缕清风吹过,商轻好像听到阵阵读书声,唇边有一抹暖笑,再往屋子下看去,两道人影一前一後进了篱笆门,她养的小黄狗,跟在在黄小缺身旁,摇着尾巴,敢叫不敢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全然是对着黄小缺身後的缪月。
黄小缺低喝两声“去去去”,小黄狗夹着尾巴,一边又摇着尾巴,三步两回头盯着缪月,晃晃悠悠跑到自己的狗窝里去趴着。
黄小缺兴致勃勃,朝缪月努努嘴,十分有眼力见地道:“将军,随我走了一会,你去那石墩子上坐着休息吧,那是去年为着方便大人自己倒腾的石桌子,石墩子,天一热,我们便出来吃饭,要凉快许多,还望大人别嫌弃,大人手艺不行……”
黄小缺眯眼笑着,即便缪月心里有几分不快,也不做伸手打笑脸人的事,略微颔首,向黄小缺说的石墩子走去,走得近了才知道黄小缺没说一点假话,石桌子,石墩子都是拿大黄石块打的,那桌子还算看得,四四方方,那石墩子却是奇形怪状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比不得正经手艺人做的。
缪月挑了一块还算比较规整的石墩坐,与黄小缺道:“一路走来,你家大人名声颇盛,这般小事提一嘴,便有人主动替她做,何须她亲自动手,况且这活儿还有些危险。”
黄小缺依旧笑嘻嘻的,脸上总归有些嫌弃,“哎呀,将军您不知道,请石匠帮忙也是要钱的,大人的钱都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流,我是没瞧见过她将钱用在自己身上……”
黄小缺边说,边向缪月走过来。狗窝里的小黄狗盯着她手上的鸭鱼,颠颠跳过来摇尾巴,黄小缺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将军,大人荷包空空,没钱呢!那些石匠打石头也不容易,以大人名声,他们定不收钱,可大人又怎会让她们白干,大人便自己做了。您不知道大人看着身材弱小,撸起锤子劲儿大得等,有一回还差点砸到自己的手呢!”
小黄狗跳起来叼黄小缺手提着的鱼,黄小缺又是一阵驱赶,她左手提鸭,右手提鱼,那鱼还是活的,尾巴甩来甩去,一身粗布衣裙也遮不住她浑身的活犯劲儿,脸上尚有稚嫩。
缪月知她是前任县令的女儿,黄小缺身上却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子,这黄小缺为人主动,性子活泼,相处起来也容易,缪月放下防备,但见她脑袋往房顶一扬,这两年她跟着商轻东奔西跑,身体也强健不少,粗着嗓门,大声道,“大人,我给您把将军请来了,您说要好生款待将军,咱们屋子连茶叶都没有,也不至于请将军喝白水吧,徐大婶正好给我送了一条鱼和一只鸭,雪中送炭来了,也省得我东奔西走也找不见这麽肥的鸭和鱼……”话到临头,黄小缺又嘀嘀咕咕,“主要是我去寻也找不到这麽好的东西呢……”
几句话说了,商轻踩着楼梯下来,“都说了不能拿人老百姓的东西,送礼也不是这个麽个送法,甭到头来,有人说我商轻顶着当官的名头行贿赂事,你没看着夏京的公主都来了北虞,黄小缺你这不是把你家大人往火坑里推…”
缪月初见此人倒还没想到她是个话多的,一时没说话,黄小缺却是不依不挠起来,“您懂得送礼,您两袖清风,大人,现下您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黄小缺越说越气急败坏,缪月在旁瞧着,两人也不像一般上下属,商轻也不恼,径直过来抢了黄小缺手里的鸭鱼,煞有介事道:“拿来,我商轻的名声岂容你败坏…”话还未说完,不知谁的肚子咕咕响,黄小缺嘟着嘴,抢过商轻手里的鸭鱼,笑起来道:“大人,您就拿来吧,您的肚子也不听您的……”
黄小缺活像条泥鳅窜进厨房,小黄狗晃着尾巴也跟着进去。独留缪月与商轻面面相觑。商轻略为不自然,还是向缪月行了个官礼,“久闻将军盛名,寒舍窘迫,实在让将军见笑。说起来我北虞城也曾出过一个将军,我听说过她的名声,却还没见过她,想她如何骁勇善战,顽勇抗敌,我本有意结交,不曾见面,也是憾事一件,不怕将军笑话,若非身轻体弱,我原本也想着参军,为国家效一份力。”
缪月只觉被方才那一幕亮瞎了眼,这才回过神,抱拳道:“大人治理北虞有方,不也是报效国家?”
商轻倒是笑笑,惭愧道:“哪比得过你们上战场豁出命的,我所求不过言行一致,论迹不论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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