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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妖阵散去后的第一天,她被极致的悔恨与真相所淹没,几乎崩溃。
第二天,她像行尸走肉般在校园的废墟里游荡,徒劳地寻找着那个再也找不到的身影。
第三天,她将自己锁进这座老宅,开始疯狂地、不眠不休地阅读。
而今天,是第四天。
她终于从那片足以溺毙心神的痛苦海洋中,强迫自己探出头来,呼吸到了第一口名为“清醒”的空气。
她明白了,单纯的自我惩罚毫无意义。苏月溪用她的死,将这个延续了八世的、荒唐的“使命”彻底击碎,也将选择权,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重新抛回了她的面前。
她,洛听荷,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不是作为清河天君的转世,也不是作为什么宿命的守墓人。而是作为一个,爱上了苏月溪,却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罪人。
赎罪。
这个词,取代了“使命”,成为了她余生唯一的目标。
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为了终结一个诅咒。它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一张张痛苦的、她所亏欠的脸庞。
治好安月白,让她与林新语的残魂得以相守。这是她欠下的第一笔债。
唤醒姜曼昙,那个因苏月溪的痛苦而生,又因苏月溪的“死亡”而陷入沉寂的女孩。她是苏月溪痛苦的化身,安抚她,就是向苏月溪的痛苦本身,致以最卑微的歉意。这是第二笔。
以及……找到让苏月溪回来的方法。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异想天开,却像一株从地狱的石缝中强行生长出来的血色花朵,是她这场无尽苦旅中,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目的地。她不知道方法,不知道可能性,但她必须去做。这是她欠苏月溪的,欠了整整八辈子的,最后一笔,也是最沉重的一笔血债。
洛听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定在一本关于“灵体滋养”的古籍上。她合上书,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坚定。
她的负罪之旅,从此刻,正式开始。
城市的另一端,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其中一扇窗户,透出微弱而顽固的灯光。
洛听荷提着一个装满了高级滋补品和一些易于消化的流食的袋子,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这里是苏月溪的出租屋。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查,这个地址,早已在她无数次压抑着自己想要靠近的念头中,被记得滚瓜烂熟。
站在门外,她却迟迟没有抬手。
门内,是她亏欠的两个人。一个是苏月溪痛苦的化身,另一个,是那个在天台上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诛心之言的女孩。
她甚至能想象出温言絮开门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眼睛。
但她必须面对。逃避,是她前半生一直在做的事,现在,她无处可逃。
她抬起手,指节屈起,在即将敲响门板的那一刻,却又停住了。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面对审判时的、本能的畏缩。
苏月溪的视角
我“看”着洛听荷站在门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举棋不定。
她手里的那个袋子,看起来那么的……格格不入。这个习惯了用符咒和刀剑说话的人,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最平凡、最笨拙的方式,来表达她那份迟来的歉意。
有点可笑,又有点……心酸。
我能感觉到她的畏惧。她在害怕,害怕温言絮的眼神,害怕面对沉睡的姜曼昙,更害怕面对这一切背后,那个被她亲手抹去的,我的存在。
去吧,洛听荷。
敲开那扇门。
这是你赎罪之路的第一站,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说,要找回我?
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又或许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洛听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也敲在了我的心上。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温言絮那张苍白而警惕的脸。她鼻尖的小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看到洛听荷的一瞬间,立刻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你来做什么?”
温言絮的声音依旧细若蚊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她整个人堵在门口,纤瘦的身体,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我……来看看姜曼昙。”洛听荷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将手中的袋子往前递了递,“这些……是一些补品,或许对她有帮助。”
温言絮的目光,在那袋东西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眼神中的厌恶与讥诮毫不掩饰。
“她不需要。”温言絮的语调平淡,却无比伤人,“你的东西,只会弄脏这里。”
洛听荷提着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预想过千万种被拒绝的场景,但温言絮这种平静的、将她视为污染源的态度,依旧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我……”洛听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她就是污染源。是她,污染了苏月溪的笑容,污染了姜曼昙的生命,污染了安月白和林新语的人生。
温言絮说得对。
见她沉默,温言絮眼中的敌意更甚,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正准备关上门。
“等等。”洛听荷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温言絮的动作停住了,她歪了歪头,镜片反射着楼道惨白的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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