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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曼昙,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洛听荷那张混杂着血与泪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献祭之意。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尖叫,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着力点。
她想看到的,不就是洛听荷痛苦吗?
她想看到的,不就是洛听荷受到惩罚吗?
而现在,这个女人,将审判的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将她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她和……苏月溪。
还有比这更彻底的忏悔吗?
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交易吗?
恨意依旧在翻涌,可那个让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名字——苏月溪,却像一道无法抗拒的魔咒,在她心底疯狂地叫嚣着。
回来……
让姐姐回来……
只要能让姐姐回来……
一旁的安月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上前,看着姜曼昙,沉声说:“曼昙,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我现在只想告诉你,没有月溪,新语的那缕残魂,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而洛听荷说的这个方法,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她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姜曼昙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平上。
姜曼昙的目光,缓缓地,从洛听荷的身上,移到了身旁温言絮的脸上。她看到了温言絮眼中那份深沉的担忧与不舍。
她又想起了,在她沉沦于黑暗时,是这个女孩,用她那份卑微而执着的爱,将她硬生生拖了回来。
她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许久,许久。
姜曼昙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眸里的疯狂与暴戾,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平静。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洛听荷,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好。”
“我答应你。”
“但是,洛听荷,你给我记清楚了。”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我会帮你,我会尽我所能,让姐姐回来。”
“可一旦她回来了,你的审判日,也就到了。我保证,那一天,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那话语中的杀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冰冷。
洛听荷闻言,那张浴血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凄美的笑容。
“一言为定。”
至此,一个由罪人、仇人、受害者和旁观者组成的、破碎到极致的联盟,终于,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正式成立。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那个她们共同亏欠、共同深爱、共同等待的女孩,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带回来。
我该怎么办
那间小小的、承载了太多痛苦与决裂的出租屋,终于在黎明时分,迎来了它久违的寂静。
破碎的玻璃杯已被清理干净,地板上的血迹也被洛听荷亲手擦拭得一干二净,仿佛在进行一场卑微的、徒劳的赎罪仪式。她额头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纱布在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最终,在安月白半是催促半是协调的安排下,这个破碎的、由仇人与至亲组成的临时联盟,踏上了前往洛家老宅的路。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将空气凝结成冰。
姜曼昙靠窗坐着,双臂环胸,侧着头,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她冰冷的侧影之外。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针对车内某个特定目标的浓烈恨意,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温言絮紧挨着她坐着,像一只忠诚而沉默的影子。她没有看任何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曼昙身上,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守护。
安月白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这诡异的组合。她心中满是荒诞与疲惫。几天前,她还在为了苏月溪的“死”而恨不得将洛听荷千刀万剐,而现在,她却成了维系这个脆弱联盟的唯一纽带。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她最好的、却也最让她心疼的闺蜜——苏月溪。
她看了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洛听荷。这个女人,在经历了心神重创和□□伤害后,反而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疏离,变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沉寂的古井。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为了奔赴最终审判而将自己燃烧殆尽的、决绝的平静。
“喂,”安月白忽然开口,打破了死寂,“我们出来又要带两个人回去,你和奶奶说了吗?”
洛听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安月白看了一眼后座的姜曼昙,“我怕有的人,会把你们家给直接掀了。”
后座的姜曼昙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奶奶她……很好。”洛听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当车子最终驶入那座庄严而清寂的百年老宅时,洛奶奶早已等在了主屋的门廊下,仿佛提前预知了她们的到来。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
她看到了自己那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孙女。
她看到了那个眼神锐利、强撑着坚强的安家丫头。
她看到了那个躲在角落里、像受惊小鹿般的女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曼昙的身上。
在那一瞬间,洛奶奶的眼中,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慈悲与心疼。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女,看到了千百年来,那个被宿命反复伤害、在无尽痛苦中沉沦的、另一个孩子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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