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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左氏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可减了租,家里的收成不就少了?”“嫂子,”文典往前凑了凑,耐心解释,“看似少了些租子,可乡亲们日子好过了,才会用心种地,收成自然能上去。再说,潘小鬼倒了,乡亲们都看着咱们这些有地的人家,咱们主动让利于民,不仅能让家里名声好,也能让乡亲们真心向着咱们,比多收那点租子更实在。”刘管家在一旁也附和:“少东家说得在理!潘小鬼在时,乡亲们怕他,如今他倒了,咱们要是能帮衬乡亲们,以后家里有啥事儿,乡亲们也愿意搭把手。”费左氏沉默了片刻,看着文典认真的眼神,又想起苏苏平日里总说“乡亲们不容易”,终于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你跟刘管家商量商量,咱们尽快把减租的规矩定下来,再跟乡亲们说清楚永佃的事,可不能让他们再像以前那样受委屈了。”文典见嫂子松了口,心里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咱们家不仅要让自己日子过好,也得让乡亲们跟着安稳,这日子才能长久。”放风筝午后的日头把村口的土路晒得发暖,路边的狗尾草垂着穗子,沾着的细尘被风一吹,簌簌落在苏苏的布鞋底。她攥着衣角往娘家跑,鬓边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方才在郭龟腰的铺子外,听绣绣姐说潘小鬼被押着游街时,她手里刚买的糖糕都忘了咬,满脑子都是文典说的“永佃能让乡亲们安心”,脚下便不由自主往娘家的方向赶。推开娘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院角的老丝瓜架垂着几条枯黄的藤,苏苏爹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划出细碎的“咯吱”声。“爹!”苏苏喘着气冲过去,胸口还在起伏,“潘小鬼被官府抓了!文典家正给佃户们办永佃,咱们家的地也……”话没说完,苏苏爹猛地把竹条往地上一摔,竹条弹起又落下,溅起几点泥星子。他皱着眉站起身,额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永佃?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地是咱家祖辈传下来的,给了永佃,往后想收回都没处说理去!文典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也跟着犯糊涂?”苏苏急得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声音也带了颤:“可张大叔去年交不起租,差点把小儿子卖了;李婶家的地被潘小鬼占了,到现在还没地方种……咱们减点租、给永佃,他们能好好种地,咱家也能安稳收租,这不好吗?”“好?”苏苏爹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又提高了些,“妇人之仁!你婆家愿意当冤大头是他们的事,咱家的地不能这么折腾!赶紧回你婆家去,别在这儿瞎掺和!”苏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着唇,转身就往外跑,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晃着,像是在替她委屈。刚跑出村口,就撞进一个带着棉布香的怀里——文典正攥着几张叠得整齐的永佃文书,纸角被风吹得轻轻掀动,身后的刘管家还抱着个装印章的木盒。“怎么了?哭成这样?”文典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又赶紧腾出一只手,用袖口轻轻擦她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轻,怕蹭疼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也放得柔柔软软:“是不是受委屈了?跟我说说。”苏苏攥着他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抽噎着把方才跟爹的争执说了,末了还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让爹也帮帮乡亲们,他怎么就不明白……”文典听着,把文书递给身边的刘管家,指尖轻轻捏了捏苏苏的手:“别急,伯父是怕家里的地受损失,心里有顾虑,咱们慢慢跟他说,总能说通的。”他往河边的方向指了指,“你看,河边的风多好,我早上特意糊了个蝴蝶纸鸢,带你去放放风,等你心情好了,咱们再回来找岳父聊,好不好?”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纸鸢,蝴蝶的翅膀是用染了色的细棉纸糊的,翅尖还缀着两根细细的红绸带,阳光一照,红绸带泛着暖光,连新糊的浆糊味都带着点甜。文典牵着苏苏往河边走,脚下的草叶被踩出轻响,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就扫起一圈圈浅纹。他先试着跑了几步,手里的线一紧一松,蝴蝶纸鸢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翅膀擦过柳枝,红绸带在空中飘得好看。“你看!飞起来了!”文典回头喊苏苏,眼里带着笑。苏苏仰着头,眼泪渐渐收了,伸手想去够线轴:“俺也想放!”文典把线轴递到她手里,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胳膊,手把手教她:“左手稳住线轴,右手慢慢放线,风大的时候就攥紧点……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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