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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既如此,倒不如孤注一掷,搏个天高海阔。&esp;&esp;武安长公主抿紧了唇,目光望向夜空。看到那无垠的夜色,她竟倏忽想起了从前在草原和彭家那些煎熬的日子——每一日,都是腐骨蚀心似的折磨。&esp;&esp;这是大楚、是这个王朝的每一个人,欠她的一笔债,无法还清的债。&esp;&esp;长公主浅浅地呼吸了几口,试图平复心口的剧痛。她深深地望一眼李源宏的侧影——皇兄的桌案上,还摆着她亲手制作的糕点。&esp;&esp;旋即,她便将目光落在了魏王李皓泽身上——生母低微,血统卑贱,毫无才学,不受重视的魏王李皓泽。&esp;&esp;武安长公主的表情,渐渐高深莫测了起来。&esp;&esp;旁观的秦檀与谢均,各自退下了。明月当空,正是团圆的日子。可众人的心思,一点儿都算不得和美,各个皆是迥异。&esp;&esp;朝中谏言&esp;&esp;自中秋节后,武安长公主在宫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esp;&esp;虽然她依旧是有封号的尊贵长公主,可她却失去了李源宏的疼爱。宫中是最无情的地方,所有的人都踩高捧低;因有毒害皇嗣、加害皇后的嫌疑,再没有人敢向她献殷勤。&esp;&esp;在李源宏的默许下,长公主再也过不起从前那样挥霍无度、奢侈旖旎的生活了。&esp;&esp;未过多久,燕王妃夫妇便要启程离京,去往封地。谢均是燕王妃的亲弟弟,自然要去相送。这一日他和秦檀二人到了王府门口,见到昔日热闹华贵的府邸里一派萧条,心底难免感伤。&esp;&esp;若非是李源宏疑心过重,他二人也本不至于离京。&esp;&esp;入秋未久,街边栽种的树木已然渐渐转黄,金色落叶随风而舞。长久无人清扫的青石巷砖上,铺满了苍金的叶片。燕王府前,一列马车安静候着,满载王府的家什。&esp;&esp;听闻谢均来了,谢盈从门槛后迎了出来。她内着一条鹅黄软裙,外头披一件嫩柳青色十二褶披风,披风的下摆绣了几段栩栩如生的花枝。因身量未显,谢盈瞧着和没怀上时一般轻盈有致。但与往日不同的是,现在的她,面上多了分生趣欢笑,眉眼里瞧着也有了几分灵气。&esp;&esp;“檀儿,阿均你们来了。”她提着裙摆,跨了出来。&esp;&esp;“姐姐小心,走的慢些。”秦檀上去扶她,“姐姐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万万要当心些。”&esp;&esp;“哎,不过是走路的功夫,何至于此呢?”谢盈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反手拍拍秦檀,“待檀儿你日后有了身子,肯定比我还活泼些呢。”&esp;&esp;见谢均眸中似有不舍之意,谢盈走过去,握住谢均的手,道:“阿均,你也不必送了。秋日天冷,小心着凉。我与你姐夫虽去了封地,可有空还是会回来走走的。去了封地也好,落得个宁静。”&esp;&esp;谢均又岂会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不忍此刻的分离。他与谢盈出生于京城,从小在京城长大;陡然要离开故土,去往他乡,名义说的再好听,那也是有些令人难过的。&esp;&esp;“姐姐走后,你更要好好照顾檀儿。”谢盈转向秦檀,仔细叮嘱道,“也不知道,谢家什么时候有福气再添丁呢?”&esp;&esp;秦檀微微面红,道:“现下是早了些,我也才过门那么些个月……”&esp;&esp;“好了,不拿你开玩笑了。”谢盈摸了摸腹部。&esp;&esp;出发的时间要到了,李逸成从王府里走出来,亲自扶着谢盈上了马车。谢均见李逸成满面珍视,与从前冷淡姐姐的模样大为不同,心底也渐渐释怀了。&esp;&esp;“相爷,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了。”秦檀在他耳边低声劝道,“姐姐嫁了人,便会有她自己的人生。她如今是李家的人,更甚于是谢家的人。能与夫君解开误会,和和美美、无忧无虑地相守,总好过在京城提心吊胆地被皇上猜忌着。”&esp;&esp;谢均闻言,怅惘地叹了口气。&esp;&esp;“檀儿,你说的对。”他反手扣住秦檀的双手,道,“还是离开京城,来的好些。”&esp;&esp;谢均夫妻两个,目送着燕王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去,这王府的大门落了锁,只余下门前几片秋叶。&esp;&esp;送走了燕王夫妇,谢均与秦檀回了家。&esp;&esp;府中事务也不少,人情往来、里外进出,都是难算的账。秦家又有两个女儿出嫁,少不得添些嫁妆过去,便是敷衍也要做做情面。等再闲下来的时候,便听得京中传来晋王抵达京城的消息。&esp;&esp;且说这晋王,本是先帝膝下最有名望的皇子。九年前,因在上元宫宴上犯了些事儿,被先帝一怒之下褫夺了封号,赶去昆川荒芜之地。&esp;&esp;这九年过去了,京城的百姓都要忘记了从前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如今听闻他重返京城,百姓哗然不止。&esp;&esp;更令人诧异的,则是贾太后亲自出面,说是当年冤枉了晋王,如今要好好弥补他。因此,不仅重加封号,更是赏赐府邸珍宝,出手慷慨。&esp;&esp;当年晋王被贬,乃是因为“对长公主不敬”、“醉酒闹事失仪”等由头。如今贾太后说冤枉了他,岂不是说明这些事情都不存在,晋王根本没有对长公主不敬,全是当年那长公主凭着一张嘴胡说吗?!&esp;&esp;一时间,朝野之中,更是流言甚嚣尘上。&esp;&esp;再想到先前长公主加害皇嗣一事,许多支持正统的老臣都愤概不已,纷纷要求李源宏惩治跋扈多年、草菅人命的长公主。&esp;&esp;此时此刻,朝堂之上,一群臣子们正在激烈地喷着唾沫星子。&esp;&esp;“皇后乃是国母之尊,加害皇后,已不仅仅是后宫阴私、妇人较劲,更是谋害皇家正统,意欲令龙脉无存!”一名白发老臣振振有词,满面肃色,“皇上,您决不可在此事上徇私!”&esp;&esp;另一个圆胖的臣子擦了擦汗,也郑重上谏道:“因当年长公主构陷污蔑,晋王竟被贬昆川近十年,不得踏入京城,真是冤天下之大枉!无辜之人,却要蒙受此等灾厄;试问,晋王非皇上兄弟手足邪?生为人者,又有几数十年乎?!”&esp;&esp;“是呀,晋王之冤,不惩罚长公主便不足以平息!”&esp;&esp;“还望皇上明察!”&esp;&esp;“定要对长公主严惩不贷!”&esp;&esp;李源宏坐在龙椅上,手越握越紧。听着朝臣掷地有声的进谏之语,他蹙眉道:“长公主到底于国有功,若非是长公主两度出嫁,如何换得大楚太平?”&esp;&esp;白发老臣恳切道:“身为公主,享天下之尊,理应为大楚牺牲呐!皇上,世间有几个女子,能过的如长公主这般奢靡?!”&esp;&esp;见群臣咄咄不让,李源宏忍不住牙关紧咬。&esp;&esp;事情已闹得这样大,他还有必要看在那点微薄的兄妹情谊上,保住武安长公主吗?&esp;&esp;母后到底是为什么私自做了决定,定要那晋王从昆川回来呢!那晋王一回来,就害的如今朝中流言纷纷,人人都要严惩长公主!难道那首“龙凤不可全”的歌谣,就这样让母后担忧吗?&esp;&esp;民间百姓,为何会唱出这种歌谣来?&esp;&esp;某一瞬间,李源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秦檀的面容来。&esp;&esp;是她吗?&esp;&esp;“朕知道了!”他不得不给群臣一个交代,严肃道,“朕会彻查此事,给群臣百姓一个交代。”他怒气上涌,只觉得胸肺隐隐作痛。下意识的,他便咳了一声,谁知喉咙中竟涌上一股腥甜之味。&esp;&esp;李源宏大惊,摊开微热掌心,发现上头沾着几缕血丝。&esp;&esp;他的瞳眸猛然一缩。&esp;&esp;“皇……”&esp;&esp;“皇上!您咳血了!”&esp;&esp;群臣一见此状,顿时大惊失色,乱作一团。须知道李源宏向来身子康健,自幼无病无灾;如今骤然咳血,真是叫人惊悚无比。&esp;&esp;大太监刘春也是面若纸色,忙不迭打发人去请太医。&esp;&esp;两盏茶的功夫后,太医就到了李源宏的枕边。景泰宫里一片死寂,年轻的帝王躺在床褥间,面庞一片如霜冷色,瘦削的身体微微蜷起。&esp;&esp;殷皇后坐在床边,柔美的面孔上一片郁色。&esp;&esp;西洋座钟滴答行走,铜鹤香炉的口中吐出丝缕白烟。宫女、太监们,个个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了这份寂静。&esp;&esp;太医的手搭在李源宏的脉间,仔细按触着。&esp;&esp;半晌后,太医皱眉,脸色古怪。&esp;&esp;“章太医,皇上的身子怎么样?”殷皇后很是焦急,“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esp;&esp;“这……”章太医的表情,愈发古怪,似有话不敢言。&esp;&esp;“直说便是。”李源宏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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