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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东,巡抚府上。
众人知谢明夷在巡抚府上养伤,不管他人在不在里边,如今的巡抚府中都是守卫森严。
尤其是谢明夷养伤的房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了。
“为了瞒着小将军的行踪,还真是劳孙大人费了神。”屋内却是隔着帘子坐了另一个人,那人手中轻摇着折扇,举手间像个贵公子,说起话来也是斯条慢理,“外头站着如此多的守卫,里头却坐了我一个读书人。”
“苏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巡抚大人孙彦面色惶恐,他跪在帘子外边,下意识擦了下额角的冷汗,早先谢小将军在他管辖之地出了岔子,恐会牵连他的过错便已让他心中不安了,这会儿面前还坐着另一尊大佛。
他对着里面磕了个头,“大人位高,护卫大人也是下官的本分。”
“孙大人倒是个妥帖人。”里头坐的那位苏大人摇了摇手中折扇,语气斯文:“我入仕年岁尚且不长,还未曾与你打过交道,但据我所知,自我朝西土那事起了,巡抚便成了四年一换,却没想到孙大人竟已在淮东连任了两届了,朝中似乎是有些人脉,偌大的府邸,是比我京中的院子还要修得气派。”
“这……”孙彦额头上又渗出汗了,他面色慌乱:“大人明鉴,这都是……”
“大人不必心慌。”苏大人话中含笑,“今日是我等借住府上,又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谢小将军回乡奔丧,却遭了刺客受了重伤,如今小将军外出寻医了,回了老家淮东浔城,他又是孤身前往,这消息倘若传出去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孙彦连道了几声:“我自当将谢小将军当做上宾好好供着,正在府上养伤呢。”
苏大人点了点头,“大人事情办得妥帖,对你我都好,我也是挂念着小将军的安危啊。”
“是是是……”
“既然如此。”那苏大人不紧不慢地从桌上端了茶水,轻抿了口,动作让孙彦煎熬了许久,才道:“孙大人就先行回去吧。”
“下官告退。”孙彦晃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出了门去。
孙彦出门走到栏杆边,他竟与适才判若两人,眼里露了道凶光。
随即脚步匆匆地往住处去了。
已是白日,一夜的大雪盖得四处都是雪白,但天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还会下上场纷扬大雪,让人无端生出些沉闷。
孙彦才进了门,面色上还全是不悦之色,房中却传出几声敲柜的声音。
他将脸色换了换,咳了一声:“何事?”
房中未曾点灯,还有些昏暗,那暗处中竟走出了个侍卫模样的人,他抱着拳行礼:“大人。”
“嗯。”孙彦又查看了眼门已锁好,便往屋内走了几步,那侍卫立刻凑到他耳边。
不过低声耳语了几句,孙彦听皱了眉头,他思索了会儿,道:“你把他带到暗室,别让人看见了。”
侍卫抱拳:“是。”
孙彦独自摇了摇头,低低骂了句,“真是废物。”
等到那侍卫消失,孙彦不紧不慢地从那烧了炭火的竹帘后倒了杯清茶,这才端着杯子走到了房间的书架旁。
孙彦端正了下衣袖,才伸手往书架后一按,正正按上个凸起的机关,书架低低“轰”了一声,往旁移了过去,露出了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有条通向地下的石阶,石壁上燃着跟火把,照亮了石阶下去的路。
孙彦端着茶,轻车熟路地迈步走了下去,里边通向的是间暗室,四四方方仿佛密不透风,四角都放了套上灯罩的烛台,烛光挤满了整间暗室,周围的墙壁上靠着书架,堆满了书信书籍,中间还放了个书案,置了椅子。
孙彦在书案前坐下,这才揭起茶盖喝了口茶。
不过一口茶的工夫,一面书架从后边移开,又一个暗门后进来了两个人。
前头那人正是刚找孙彦的侍卫,他后面还跟着个一身黑袍的人,那人身上的衣袍几乎遮住了全身,只露出张看不太清的脸,他走得有些缓慢,一手抓着另一只手臂,虽是刚从外面的风雪中进来,额头上却像是冒满了冷汗。
“大人,人已带到。”侍卫行礼后便识时务地站在了一旁。
“孙大人。”那一身黑袍的人说话颤抖了下,开门见山地把衣袍的帽子取了下来,露出了张凶神恶煞的脸。
那人正是山匪的二当家,他后肩受了伤,又在风雪里赶了一晚上的路,这才到了巡抚的府上。
“二当家?”孙彦上下打量了眼他,装作不知情道:“你不呆在霜牙山,来找本官做什么?”
“你在这跟我装什么蒜?”二当家本就没有好脾气,听孙彦跟他摆起龙门阵,一时恼道:“你撺掇我大哥去浔城报仇,是你说的,要顺便除了那个……”
“呵。”二当家冷笑了声,“如今我寨子里的人替你打了前阵,你当初可是答应过,就算我大哥失了手,整个淮东都是你说了算,一定会保住霜牙山寨,你可别忘了。”
;孙彦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笑道:“本官什么时候说忘了,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二当家闻言才冷静了下,他恨恨道:“我大哥现在落在谢明夷那个小子手里了,霜牙山……霜牙山……”
“诶——二当家先别慌。”孙彦安抚道:“事情又不是没有转机,你大哥替本官做事,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他,现在你大哥的事情肯定是要交由浔城的县令来审办,到时候也是呈报到我这里,我说了保他便会保他,你先稍安勿躁。”
“只是方才你告诉我的侍卫……”孙彦有些试探道:“你还给我带来了封书信?”
二当家眼神变了变,他把身前的黑袍扯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迟疑地停顿了下,想起了给他信的那人。
那时他中了迷药被绑在柴房里,头上被人给扎了几针,突然就清醒起来,耳边倏地响起了些声音,他眼前有个人影,人影一片虚影后重叠起来,竟是早先站在谢明夷旁边的那弱不禁风的姑娘。
那姑娘文文弱弱的,却在他面前摔出一块令牌,她缓声道:“我把谢明夷的人支走了,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二当家,我给你机会考虑……”
“给我做事,帮我送封信给……你背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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