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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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恨（第6页）

看完，宋泠然心口重重一跳，一抹喜色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先放下她与薄珩的事不论，她已经有许久没有看到宋吟之与姜漓了，明日就能相见！

萧逸凡亦是喜悦不已，说了句：“太好了，阿祖祖母明日就能入京了，也不知道他们身体好不好，一路有多辛苦，师妹……”

他说着，视线转投宋泠然，笑容顿了一下，眉间又拢起忧愁苦涩，“你与太子的事预备如何同他们交代？”

宋泠然的笑意跟着一淡，蜷起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低头道：“如实道来，我会恳请阿祖原谅。”

当初入京，她说要体验宫中疾苦，以百态入音，结果在宫三年只作出两首与私情有关的曲子，她对不起宋吟之的期许，也对不起自己宋吟之传给她的家主扳指，她与太子纠缠在一起，坏了家规，纵是宋家子弟不知，她问心也是有愧的。

“师妹放心，阿祖不会责备你的，没看好你，是我这个做师兄的责任，是我给了太子可趁之机。”萧逸凡说，“且你秉性单纯，定是太子引诱于你，一切都是太子的错，阿祖会明白的。”

宋泠然摇了摇头，替薄珩辩解道：“是我的错，是我先行轻薄于他，我既犯错，也该敢犯敢当，事实是怎样的就怎样说。”

闻言，萧逸凡皱起了眉，并不觉得这是什麽所谓事实，他只觉得宋泠然爱过了头，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自己头上，一句太子的不好都不容人说。

……罢了，反正马上就要结束了，是太子的错也好，是宋泠然的错也罢，宋吟之入京以後，肯定会带她回江南的。

介时，京都的一切便是过往云烟，在日後漫长的光阴里，这段情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只待来後释怀笑谈之。

是以，萧逸凡不与宋泠然争执，只劝宋泠然今晚早点歇下，明日好早起去接宋吟之和姜漓，宋泠然一口应下，将信折拢放在锦匣中。

……

是夜，琴室中琴声泠泠，返魂梅的香雾如云海翻腾，夜间无声入室的晚风将香雾一吹，香雾便散了形状与琴音搅在一起。

男子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唇角凝着淡笑，目光不曾移开过自己的爱侣，宋泠然坐在薄珩的对案，认真地聆听着，偶尔听到妙处，会擡首莞尔一笑以示鼓励，薄珩这几日琴技进步神速，不乏与此有关。

薄珩实在聪慧过人，以往的习琴并不能被称之为习琴，只是称作他无聊时的消遣，随便弹弹解闷而已。

宋泠然不由惋惜前三年的时光，若是他肯用点心，何须眼下临时抱佛脚，日日练到夜深。

抚完整首《半阙谣》，一派行云流水，薄珩应是有些得意，刻意垂着眸，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却是明显压不住淡笑：“这支曲子我练了一整月，施施你不及我，我比你更懂你藏于曲中的心意。”

一整月……宋泠然掐指一算，心头微怔，这代表他收到《半阙谣》的曲谱後，就勤勉在练了。

旋即，宋泠然一派怅然若失，“原来这麽快就过去一整月了，殿下，三年相伴数月相爱，我幸甚之至。”

薄珩笑意顷刻淡至全t无，容色沉稳了许多，平静地凝视着她，道：“阿祖要入京了麽？”

宋泠然点点头，不大想跟薄珩讨论这件事，不想坏了气氛，假装促狭地调侃道：“殿下不是‘善听即可，何必亲弹’麽？若是我的钟子期也变成了伯牙，伯牙对伯牙，我该去何处觅知音呢？”

薄珩眼神岑寂，眼底波涛汹涌，比返魂梅的香雾更甚，将话题绕了回来，说：“明日几时，我同你一道去迎接。”

宋泠然脸色一变，定定看了薄珩半晌，复又叹了口气，无奈一笑：“阿祖待我温和，待外人一向很凶，你也不怕他打你麽？”

薄珩微笑，结了痂的手掌按着琴弦，答：“当然是怕的，所以施施要护着我，替我说些好话，介时阿祖带你回去，我也好同你们一起去。”

朝中的事务他安排了一半，馀下的他会尽快安排，临走前他还想举行封妃大典，携她于万人前，与她做一日名正言顺的夫妻呢。

“珩郎，你想见阿祖可以，但不能是明日。”宋泠然说，“我要先与阿祖交代清楚，看阿祖愿不愿意见你，若是不愿……”

他总不能强行去宋吟之跟前触霉头吧，如此只会让宋吟之更加反感他。

薄珩淡淡“噢”了一声，没了下文，长长的睫羽漫不经心地遮着瞳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宋泠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从案後站起身来，见薄珩毫无动静，恋恋不舍地提醒他：“殿下，我要走了……”

薄珩堪才擡眸，坐着纹丝不动，在明亮的烛火下与她对视，看她脸上的表情，道：“施施仿佛有话没说完。”

宋泠然咬住下唇，饱满的唇瓣被咬出齿印，眼看着踌躇不定，良久方道：“殿下要送送我麽？”

此送绝非彼送，是完全出乎薄珩意料的邀请。

他看她说完吐了一口气，没了羞耻，重持矜持，低落地垂首，攥住了自己的袖角，浑身散发着一股浅浅的哀伤，道：

“也许阿祖不喜，便不许我们再见面了，我没有什麽能补偿珩郎，或许今夜是……”

最後一夜。

薄珩猜她想这般说。

薄珩好笑道：“施施盛情相邀，我本该顺意而为，只是我不想瞒你，施施，即便阿祖不喜，我想见你，他也阻不了我，日後再教施施趣满。”

言罢，他笑意细碎地望着她，不忘回应她之前那句，“施施若存了心思要另觅知音，记得给我递信，教我知道要去哪里觅，我好堵人。”

顿时，宋泠然脸颊一红，再不愿在殿中多留了，疾步往殿外走，临要跨出琴室门槛，她忽地回头，故意气他：

“听闻京都贵子多如牛毛，善琴者不乏，我想法子觅一个俊俏郎君与你作伴，待得作出情曲你们一人一首，私会每日轮流……”

话未完，薄珩从琴案後站起身来，眼底笑意泯灭，像是要拿人是问。

宋泠然见状不好，赶紧逃了，所幸她不是弱柳扶风的女子，身子如乳燕般轻盈，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立在琴室的薄珩气笑了，他尚有馀力不曾施展，她还敢找人轮流，下次她便是哭成泪人，他也饶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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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城风猎猎，晴云杂着乌云，灰蒙蒙的光线半亮不亮透着点橘，朴素的马车转着吱呦呦的车轮驶来。

这辆马车帘色青灰，帘布上绘琴的图案，车檐下坠着两个古着铜铃，宋泠然和萧逸凡早等在城门口，一见到这辆马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片刻马车停在两人跟前，车厢里钻出一对携手的夫妻。

四丶五十岁的琴圣看上去仍是年青，穿着宽大的灰白色长袍，身姿儒雅，不蓄胡须，气度潇洒如同隐士，而他搀扶的老妇人云鬓灰黑，戴着翠色竹钗，容貌依稀可见当年之绝色，穿着布裙犹呈富贵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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