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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含听后直摇头,他虽对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嚼穿龈血,要杀了他为兄报仇,夺回家产,要做兴氏堂的执牛耳者。可事与愿违,李延昊的势力逐渐增长,他恐计算不周,反遭其害,所以一直拖到今日亦未露锋芒,只是一个劲地筹集人马,等待时机,暗地里揣歪捏怪。
今见四舅求财心急,不计后果,要与这畜生拚个你死我活,便把这些天打探来的情况对他说道:“四舅先莫冲动,局势从外观看似对我等有利,可事实并非如此,兴氏堂虽是有偏向成家的,可此人擅长小恩小惠,又会装孙子,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东西,现在还不都掉了头。现宫中传出消息,一个唤作廖春的大同女子颇得圣上恩宠,此女对齐妃尤为不利。虽然驸马和一些大臣对他怨恨甚深,有不杀不快之感,可这小子有公主、太后偎依,若抓不住致命之处焉能奈何得了他。”
成捷见外甥女瞻前顾后不凑他的气,气得直跺脚,忿然作色,指责道:“依你之言,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吞没了这宝藏,你哥哥与侄儿的血海深仇亦不报矣?你娘临终前是怎样嘱咐你的,你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还是你娘的亲生?若不是那孽种丧尽天良,你娘焉能气得一病不起,气绝身亡。”
李梦含听了四舅的责备,只是叹了一口气而已,成家则眉头紧皱,冲儿子说道:“你亦这把年纪了,还这样顾头不顾尾,梦含道出现况,触着你哪根神经了?计谋不周,单倚匹夫之勇,岂不是去送死。”
成捷焦眉愁眼地叫道:“爹爹,不可因狗恶酒酸便裹足不前,若再等下去这宝藏就入了这畜生的私囊了,待他有了这笔金银珠宝,我等更奈何不了他,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为何不趁现在他焦头烂额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成家听了儿子的话,沉思一会,便说:“常言道:觥饭不及壶飧。老夫与那畜生的仇恨,众人都心知肚明,不妨打他一家伙,若是败了,亦有话可说,宝藏乃我兴氏堂共同资产,他李延昊岂可私吞,上次老夫就怀疑这畜生在上面做了手脚,不然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岂能在严刑拷问下一字不漏,而他为此事做到风雨不透,当场杀了吴三疤几人,一个活口不留,这畜生性冷凉薄,毒也。夏子中等人虽说跟他的紧,可在此事上亦是嗔嗔不悦,牢骚满腹。”
成捷想获得宝藏举踵思慕,如枯旱之望雨,见父亲被他说动,乐得眉开眼笑,“贱人所养,就此德性,无论表面装扮得如何高雅洒脱,骨子里依然是贱骨一根,跟他那下作的外祖父好有一比,聚敛无厌,干豫人事,昧己瞒心,祸之而不能禁。正所谓换皮换肉难换骨。”
梦含闻外祖父赞同四舅之举,半日方才道:“要彻底除残去暴,捣那畜生的巢穴,举事不难,但不能计出万全难于成功,落个刮毛龟背也。”
成捷一见计划要泡汤,气愤道:“这是救经引足,愈务愈远,那是救火扬沸,灾祸难解,那你拿个千了百当的锦囊妙计,把这畜生一捶打死。”
成家亦是想听听外孙女的见解,便问道:“梦含,依你之意,该从何着手?”
梦含见外祖父要听他的主张,便道:“我岂是投鼠忌器,缩手缩脚,张赫虽有阙漏,必定他祖先是兴氏堂大辂椎轮者,此功不可灭也,若大哥在世,夺取宝图那叫名正言顺,可如今孽子掌权,便另当别论。我等需居安思危,而卢适及齐府只可利用不可同谋。我与这畜生虽貌合神离数十年,终归这层窗户纸还未戳破,由我出面与小丫头周旋,探出虚实再做道理。”
成家沉默了,李梦含说的没差,先人留下来的这张宝图,在兴氏堂中早已是广为人知,公开的秘密,就算李延昊知晓亦不妨事,爱财之心人皆有之,乃人之常情,他李延昊虽心狠手辣,可不傻,做事前岂会不权衡轻重。
成捷一听,叹息痛恨,爹爹虽然英雄威猛,做事则缺乏果断,若姐姐在世时,爹爹便抓住时机当机立断扣押起张赫一家大小,是人必有软肋,更何况血肉之躯,岂能抗拒得了惨无人寰的手段,宝图岂不早就到手了,延基焉能死了,更轮不上这孽种在我等面前扬威耀武,作威作福,早令他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一切的败招,不是计穷途拙,而是优柔寡断,他是愈想愈气,叫嚷道:“荒谬,滚芥投针,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得手,你若要不是我姐姐的亲生,我真疑尔是畜生的奸细,柔弱不振,疑行无成,疑事无功,前怕狼后怕虎,苟且偷安,不为长远考虑。这般不疼不痒的出局,干脆拱手听命得了,从此莫再提‘复仇’二字。”
成家对外孙女的智商才干是完全信得过的,呵斥儿子:“休要胡说。”稍作停顿,又道:“此事已下去二百多年了,无须忙在这一时,此等大事本不该老夫操心,老夫已半载入土,还没着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老夫的姑爷所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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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含闻外祖父把小畜生的奸诈怪罪与父亲,心里好不舒服,即便算是聊以解嘲之举亦不可以,因此说道:“外祖父岂能把孽种的大逆不道归罪与爹爹,爹爹身前对大哥二哥以及外祖父家的好,对那孽种的怨恶,外孙女可是亲眼目睹,就算外祖父不知情,岂亦不可腾口谤讟。”
成家叹息道:“唉,女婿对成家的好实乃无可挑剔,可就是太重女色,被那贱女迷惑了双眼,众人皆知,你那爹爹倾向成家呵护你娘,疼爱你兄妹,暗地里却下了心思,才落此孽子夺得李氏掌门之位,事已至此,再说无用,即鹿无虞,无论是明抢还是智笼,如意便好。”
成捷见老父亲拍了板,惹怒了他熊心豹子胆的狼性情,恨交臂失之,悲怆不胜,冲了出去。
李梦含从外祖父那回来后,毫分缕析,沉思两日后,去了老宅。
郑清见李梦含亲临如跃居,身后还跟着鬼道、季卫东二人,知来者不善,一边假装恭敬地应付着他,一边向身边的齐茂悄悄使眼色要他去禀报尚书大人,齐茂虽然跟李延昊年头浅,对李府盘根错乱的恩怨情仇一无所知,但得到郑清的暗示立马心领神会,不声不响地悄悄退下,急急火火地去府上报信了。
李延昊正在与黄贤柏商谈军政事务,齐茂来报大小姐去了老宅。李、黄二人相对一看,黄贤柏对齐茂嘱咐道:“你回去告知郑清确保悦心小姐的安危,但不可轻易而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及大小姐,大人随后就到。”齐茂领令便匆匆返回了如跃居。
李延昊这才静下心来,细细思考此事,姐姐虽然时不时就爱来如跃居住上几日,但自从自己盖了新居,姐姐未再单独去过老宅,他不得不疑心姐姐亦是冲宝藏而来,他立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突然之间来了灵感,岳母遭杀会不会是姐姐想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这女人佛口蛇心,野心勃勃,何事不可为也?此事若属实,可恶之极哉!想之,叹息道:“声东击西,捣虚批吭乃兵家之长策,像姐姐这般明火执仗,刀头舔蜜,不是狗急跳墙,便是万事俱备也。”
这黄贤柏放下手里的毛笔,道:“依在下看未必,成家一党德浅行薄,道窃然难言哉,何以克当?现今又倚上齐府这大靠山,胆儿大奇乎,得一望十,得十望百,妄想处一味骄矜。”
李延昊重新就坐,二人商议回筹转策,要除成家这伙人,如摧枯拉朽,可目前局势对李延昊尚且不利哉,烦心事接二连三,卢适又处处与他为敌,到处扇阴风点鬼火日日非非,成家一党焉能无所耳闻,肚子里的那几杆大小秤,还不称斤约两地倒腾。李梦含此番单刀直入必是有备而来,虽是不可疏忽,可亦不便短兵接战,当面搏之,但凡他还知躲闪,窜端匿迹,就暂且任由他等猖獗一时,装傻便了,有道是,欲取姑与。
在老宅,李梦含被郑清迎进前堂,在位入座后,假眉三道地叹息道:“白驹过隙哉,转眼间弟弟已搬出如跃居八年了,而我这八年专注相夫教子,亦未曾来探望过故居,真乃是私利过重大不该矣,今日前来不胜感慨,触景伤情,好生凄惨哉。”
见郑清只是唯唯诺诺,他便让鬼道、季卫东在堂前等候,起身走了出来,往后院走去了。走了几步,他便向跟在后面的郑清问道:“我师父的遗孤在如跃居住的可好?”
郑清恭敬地回应道:“回小姐,还好。”
李梦含感叹道:“这就好,这孩子怪令人怜的,一个人在这大宅里住着也没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弟弟终归是男人,心粗,又加上事务繁忙,焉能考虑得周全,必缺于关爱,每每思起亲人来,肚里泪下,谁人帮以排解。你口里这‘好’岂不就是骊黄牝牡,离本趣末。”
他在这长谈阔论,郑清依旧唯唯诺诺,无一丝不敬,他更无所顾忌,让郑清头前带路,他要去探望这小人儿。
郑清奉命唯谨,面上应承,心中却想,众人皆知大小姐口甜心恶,你若真对悦心有心何必等到今日,我看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为了拖住对方,等李延昊过来,郑清面上故作呆头呆脑,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地随他在那装猪吃象,阳奉阴违,暗里则不敢有一丝松懈,只望他能明事理,不做那破防之事,否则,他郑清难保不伤其身。
事亦赶巧了,明日正好是个黄道吉日,杨凡三月前就定下明日打妹妹出嫁,因那次杨凡不顾个人安危救出丁坤,又慷慨解囊,赠银赠物帮四人逃离险境,四人就视杨凡为大恩人,又加上为此事惹怒了李延昊,杨凡挨了五十军棍,调离了老宅,四人更是愧疚不已,无以回报,丁坤三人就经常去扬家帮杨母干点粗活,天长日久就混熟了,杨母收了三人为义子,所以今一大早丁坤三人就去了杨家帮忙。
本来废物亦要跟着一块去的,可郑清不让,因此无所事事的他此时正在屋里坐在桌前看书,见郑清领着一位珠光宝气的美妇来此,把书放下,站起来相迎,但不知这妇人是谁,待要相问,李梦含反客为主,摆手让郑清退下。郑清迟疑一霎,便诺诺连声而退。
李梦含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废物平时爱坐的那把木椅上,废物这才好好定眼看了他一眼,从他左眉那颗黑痣和那神乎其神充满智慧的眼睛,废物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之一,顿时怒火万丈,恨不得把这贼婆娘剁成肉酱,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眼下他人单力薄,岂能杀得了这贼妇,还须忍气吞声从长计议,于是把那仇恨强压下,假装若无其事,按例常规地问道:“这位夫人,来此何事?废物不记得认识夫人。”
李梦含则不知废物已认出了他,想来个良好的开端,虚情假意道:“姑娘曼颊皓齿,形夸骨佳,像极了师父,必然是悦心姑娘,现该你来猜猜夫人我是谁了?”
废物眼前浮现出刚才郑清那踧踖不安的样子,以及妇人那副居高临下、睥睨傲物的嘴脸,毫无疑问,这妇人乃这宅子的主人,他再次扫了他一眼,见他雍容不迫,一副和蔼可亲地模样,可骨子里那副气吞山河的傲娇秉性还是不经不觉地显露了出来,废物虽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仇人乃大名鼎鼎的李梦含,可在主观意识上还是不希望仇家是李氏家族的成员,而且自欺欺人地宽慰那颗拔凉的心是自己猜测有误,世界岂会如此阴暗,因而装着不敏,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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