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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后面,林晓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摊开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她的头比一年前长了一些,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树叶胸针。
她写得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像一个在核对数字的人,每一笔都确认过了,才敢往下写。
花胜男从她身后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像一只不想被现的猫。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头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林晓随意得多。她走到林晓身后,没有打招呼,直接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那个被摊开的账本。
“你松手,”林晓偏了偏头,声音带着那种“我在忙”的警告,“你这样我都没法干活了。”
花胜男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一点。“我不松。”她说,语气带着那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理直气壮,“抱自己老婆,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林晓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自从店面扩大之后就天天这么粘着人,你不腻啊?”
花胜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还不是怪你太有魅力。我这样腻歪着你,你就跑不了了,所以这辈子都得腻歪着。”
林晓被她这句话说得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她放下笔,侧过身,面对着她“结婚证都领了,我往哪里跑?”
花胜男的目光像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招牌,她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语气“不跑也得抱着。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林晓是我领了证的老婆,别打歪主意。”
林晓被逗笑了“我看啊——除了你,没人打我的歪主意。”花胜男没有反驳,也没有松开手。
她就那么从后面环着她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站在吧台后面,像两株种在同一个盆里的植物,根系已经在泥土下面交错盘绕了。
吧台上方的灯光落在她们肩头,像落在一幅尚未干透的画上。
清吧里很安静,还没有到开始上客的时间。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有人会透过落地窗朝里看一眼,看到吧台后面的两个女人,一个环着另一个的腰,一个低头看着账本,也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晚上八点半左右,福满楼厨房的灯光比白天暗了一些,像是故意被调低了一档亮度,准备进入收尾的阶段。灶台上的火大多已经关了,只有最里面的一个灶眼还燃着一簇小火苗,上面坐着一口小锅,锅里正在烧着明天的卤汤底料。
孙兆云站在荷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邓凯在头锅的位置颠锅。
那口炒锅里正在翻炒最后一桌菜——一道青椒肉丝,肉丝切得匀称,青椒翠绿,正随着锅铲的翻动快裹上酱汁。
油锅接触酱料时出“滋啦”一声响,白色的蒸汽腾起,裹着蒜和酱油的香气在灶台上方浮动了一会儿,然后被排烟罩吸走。
“最后一桌菜,”孙兆云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已经安静下来的厨房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再打起点精神。”
邓凯的手没有停,锅铲在他的手里翻得利落而稳当,像已经做了几百次一样“师父放心,您就瞧好吧。”
他手腕一抖,炒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一个面,落回锅里时出“哗”的一声,锅边没有溅出任何汁水。
他加了一点水淀粉,快搅匀,然后关了火,把那道青椒肉丝装进盘子里——盘边没有油渍,肉丝在盘中堆成了一个小山包,青椒分布均匀。
孙兆云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盘菜。他没有立刻说话,又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根肉丝尝了尝,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下。
“还行,”他说,“但青椒炒过了,不够脆。下次火再大一点,时间再短一点,出锅别在锅里多待那一秒。”
邓凯放下锅铲,回头冲孙兆云笑了一下“记住了,下次火再大一点。”孙兆云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荷台前面,像是正在确认自己站着的位置。
他朝厨房里扫了一圈——白天齐还在砧板间门口跟刘梦贺讨论着什么,刘庆娟已经解了围裙准备去更衣室,凉菜间的灶台已经擦干净了,打荷的新老大和那几个打荷小兄弟正在把用过的碗盘收进推车里。
明天还会是同样的节奏——开早会、备料、炒菜、收盘、打扫、下班。他已经在这个节奏里站了二十多年了,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没有想过要换一个地方扎根。
几个小工已经围过来,他拍了两下手“时间差不多了,手里有活的抓紧时间。没活的打扫卫生、整理物资,准备下班。”
大家加快了动作,脚步声和推车声在不大的厨房里交错起伏。
邓凯从灶台边拿起一块湿抹布,开始擦自己用过的那口炒锅。
他擦得很仔细,锅沿、锅底、手柄的接头处,每一处都被抹布捋过一遍,像在完成一个他已经习惯了的收尾动作。
他把擦好的锅挂回架子上,锅铲也插回刀架,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孙兆云的方向——孙兆云正站在荷台前面看一张已经写满了的出菜单,像是在确认明天的备料清单有没有遗漏。
邓凯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他也拿起自己放在墙角的外套,抖了抖。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
孙兆云还在那张出菜单前面站着,像是正用笔在某一行字下面划了一条线。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铺下来了。
一年了。
明辉集团易主,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来,福满楼换了新东家,但管理模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新东家保留了原有的管理团队,孙兆云依然是厨师长,厨房里的老班底也基本上都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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