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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外头细密的雨丝先是绵绵洒落,没一会儿就变成倾盆而下的暴雨,砸在街头的霓虹灯箱上,晕开一片迷离的水光,将整座城市裹进一层冰冷又潮湿的纱里。
与室外的湿冷寂静截然不同,整个网路世界正处于彻底的失控状态,社交媒体的伺服器像是随时要崩溃,页面刷新的转圈图标不停闪动,无数讯息疯狂涌入,顾知语的名字牢牢掛在新闻第一的位置,红色的字刺眼夺目。
话题标籤从最初的「顾知语韩聿恩恋情曝光」,短短半天就恶性升级,变成了「顾知语过往黑料」、「顾知语人设崩塌」、「顾知语滚出娱乐圈」,一场针对她个人的人格猎巫,正以燎原态势蔓延。
有人挖出她刚出道时穷困潦倒、挤在十平米出租屋的旧闻,恶意揣测她靠潜规则上位,把她的努力贬得一文分值;有人截断她受访时的片段,扭曲她「想靠自己站稳脚跟」的本意,编造「攀附富二代」的谎言;更有人将她从前隐瞒抑鬱症病情、偷偷住院治疗的事拿出来攻击,骂她刻意消费大眾同情心,骂她是「心机深沉的骗子」。
许妍初此时坐在停在暗巷里的保姆车里,车窗紧紧关着,车内开着暖气,却驱不散她浑身上下的寒意。
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响声,像一隻无形的手,不停敲打着她早已绷紧的神经。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震动的馀感透过座椅传来,让她心头一阵发慌。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还掛着未乾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平时精心打理的长发都乱糟糟地贴在颈侧,沾着细微的水珠。身上的套装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手机上。
半小时前,她才从公司仓惶逃出来,本来是想回办公室拿顾知语落在那里的护肤品,可没想到,刚到公司楼下,就被数十个记者围堵得水洩不通,闪光灯疯狂闪动,刺得她眼睛生疼,无数麦克风凑到她面前,声音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请问顾知语是不是真的有过不堪的过去?那些潜规则传闻是真的吗?」
「顾知语和韩聿恩的恋情是不是她主动炒作?她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要攀附韩家?」
「顾知语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敢出面回应?是不是默认了所有黑料?」
那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张了张嘴,想替顾知语辩解,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喉间,却被无数声音淹没。她只能拼尽全力挤过人群,鑽进保姆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所有的强撑都土崩瓦解,眼泪终于崩溃地掉了下来。而手机,从那时候起就没安静过。
品牌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最初的询问,逐渐变成不耐,最后变成威胁,要她在一小时内给出顾知语的回应声明,否则就立刻终止代言合作,还要索赔违约金;媒体的採访邀请疯狂弹出,有几家甚至带着恶意,扬言要是不配合,就会曝光更多「顾知语的黑料」;连公司公关部的总监都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地责备她,说她没看好顾知语,让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毁了公司的名声。
所有人都在逼她回应,所有人都在推卸责任,可真正让她快要窒息的,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她一边用纸巾擦泪,一边颤着手指刷着手机,每刷新一次页面,就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评论跳出来。有人骂顾知语骗子,有人咒骂她滚出娱乐圈,还有人把她从前住院时憔悴的照片挖出来,恶意合成照,配上难听的文字,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每多看一句评论,她的心就绞痛一分,眼泪也掉得更凶。她想给顾知语打电话,想问问她现在好不好,却怕听到她崩溃的声音,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反而给她添麻烦。
她就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里,浑身发冷,无助得快要疯掉。指尖颤抖着,划过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很久没主动拨过的号码上——宋允荷。
她知道,宋允荷是韩聿恩的贴身助理,也最了解韩聿恩的个性,更重要的是,宋允荷和她一样,真心希望顾知语和韩聿恩能好好的。
指尖停在萤幕上犹豫了很久,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怕宋允荷太忙,怕宋允荷不愿意理她,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闭着眼睛,按下了拨号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另一边,位于曼哈顿中城的Virel总部,整层高阶主管办公区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灯光洒在空荡的办公区里,映得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冰冷的压迫感。宋允荷刚结束第叁场集团危机会议,双手撑在会议桌边。记住网址不迷路уuωaпgsнē.iп
她已经叁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眼底乌青得厉害,像涂了一层浓重的眼影,嘴唇乾裂起了皮,连平时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危机处理方案,红笔圈出的难点一个接一个,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解决眼前的难题。
韩聿恩为了保护顾知语,做得太绝了。直接撂下狠话,说谁要是再敢伤害顾知语,谁要是再敢在她面前提「放弃顾知语」,哪怕鱼死网破。
宋允荷比谁都清楚,一旦韩聿恩跟董事会撕破脸,整个Virel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韩聿恩自己,也会被家族责难,甚至可能被收回继承权——韩廷霄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绝不会容忍韩聿恩为了一个女明星,毁了韩家的脸面,毁了自己的前程。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也拉回了宋允荷飘散的思绪,她本来想直接掛掉——这个时候,除了公司的事,她没心思应对任何人,也没力气应对任何人,可当她瞥见萤幕上显示的「许妍初」叁个字时,按在掛断键上的手指却顿住了。
宋允荷的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喂。」
电话那边异常平静,安静到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急促的雨声,没有了从前的急躁,也没有了从前的强硬。
宋允荷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一句「怎么了」,就听见许妍初用一种极其软弱、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你现在有空吗。」
宋允荷猛地一愣。她认识许妍初这段时间,她总是像隻张牙舞爪的小猫,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声音里满是无助和绝望,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她瞬间就明白了,许妍初一定是撑不住了,否则,以她的个性,绝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询问。
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急促而沉重「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马上就到。」
半小时后,两人在离Virel总部不远的一间24小时咖啡厅见面。外面的暴雨还没停,豆大的雨珠砸在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熬夜赶工的上班族还坐在角落,低着头敲键盘,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轻飘荡,搭配着缓缓流淌的爵士乐,却压不下空气里瀰漫的压抑感。
许妍初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座位,背靠着墙,尽量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像是在寻求一点安全感。她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一大片,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额前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化妆,露出苍白的肌肤和红肿的眼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双手紧紧握着一杯热拿铁,杯壁的温度渗透进皮肤,却驱不散她指尖的冰凉,她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雨幕,雨点不停砸在玻璃上,像是在重复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让她心头一阵又一阵发疼。
宋允荷推开咖啡厅的门走进来,带进一阵凉意和细微的雨珠,她的外套肩膀处也被雨水打湿了,却没心思整理,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许妍初。脚步在看见许妍初的瞬间微微顿住,心底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从前的许妍初,永远是精神饱满的样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笑着扛过去,永远是顾知语最坚强的后盾。可现在的她,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窝在座位里,眼神空洞,脸色苍白,脆弱得一触即碎。
许妍初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底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来「你来啦,快坐吧,我给你点了一杯热美式给你。」
宋允荷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拿铁,又看向她红肿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尽量压下心底的心疼「到底怎么了?」
许妍初本来还想撑着,想装作没事一样跟宋允荷说话,想告诉她「我没事…」,可真正看到宋允荷的瞬间,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片被狂风吹动的叶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从事情发生后,我已经好几天联络不到知语了…我怕她做傻事,我真的好怕。」
宋允荷看着她的模样,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后说「顾小姐没事,她还待在韩总在上东城的公寓中,但…细节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从事件发生后开始,韩总也没有进过公司了。」
许妍初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来越大,像她此刻崩溃的情绪「她以前最怕别人知道那些事了……刚出道时,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冬天没有暖气,就裹着被子睡,还得偷偷去医院看病,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得了抑鬱症。那时候她总说,等她红了,就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了,就能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治病,就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她好不容易才重新站起来,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现在全部都被挖出来了……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努力,不知道她为了站在舞台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就随便恶意揣测她,骂她骗子,骂她滚出娱乐圈……她那么好,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快碎掉,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着,放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来,她看着顾知语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宋允荷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她知道,此刻的许妍初,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一个可以释放情绪的出口,她默默递过一张纸巾,自己也拿起面前的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滑过喉咙,渗入心底,却压不下心里的闷痛。
她突然想起韩聿恩,想起那个一向骄傲、一向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大概手足无措地承受着和她们一样的痛苦,韩聿恩的执念,韩聿恩的保护,对顾知语来说,到底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束缚?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大概连韩聿恩自己也不知道。
几秒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韩小姐不会让事情继续失控的,她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她对顾小姐的心意,你应该清楚,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许妍初却忽然停下了哭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还掛着未乾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绝望,看得宋允荷心头一沉「可是现在最可怕的,就是她真的太爱知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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