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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孟娴问道。
“是陌生号码。”他瞥了一眼,然后把手机递给孟娴。
孟娴回道:“可能是客户,我接下电话。”
“喂,你好。”她先打了声招呼,那头却只是沉默。
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回话,孟娴皱着眉正要挂断,那头儿却好像隔着电话预料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立刻出了声:“……是我。”
熟悉的声线,孟娴微微一怔。是程锴。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和傅信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对方眸色深深,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有事吗?”她语气平静下来。
“有,我上午走得急,还没来得及给你留地址……”程锴说着,孟娴也专注地听着,沉默两秒后,程锴还是沉声报了一串地址。
傅信狭长的双眸危险地眯了眯,真是烦死了,像一群苍蝇一样撵都撵不走。
这一年,在爱丁堡,孟娴身边也曾陆陆续续出现过一些人。她这样明月一般出众的人,是不会缺少异性注目的。
他史无前例地在心底对电话那头的人生出极端尖锐的刻薄和厌恶,素日清冷端方的脸也因为这些情绪而微微狰狞了两分。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理智,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她的工作,对方也是她最在意的工作室的客户。
他不会做任何让她不悦的事,也不允许任何外人消耗他好不容易在她心里打造的形象。
傅信听不清电话里程锴说了什么,总之应该是又说了别的,孟娴应着。
下午四点过七分,琳恩敲响了孟娴办公室的门。
彼时还算明媚的冬日阳光正从那面落地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孟娴办公桌前的空地上形成边界分明的光影线条。
“……有您的电话,方便的话我转接进来,不方便的话可以由我暂代接听。”琳恩说着,目光投放到孟娴桌角放的一摞书上,是一些国际花艺杂志还有装置类展厅摄影集。
孟娴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琳恩:“对方有说是谁吗?来电目的又是什么?”
琳恩摇摇头:“是一位男性,我简单询问了下,他并不是来咨询工作室商务的,只是找您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进来询问是否能转接电话,若是一般客户,她自己就可以完成咨询或洽谈。
“转接进来吧。”孟娴垂下眼帘,一锤定音。
不多时,孟娴摁下接听键,就听到一道让她微微有些意外的男声:“孟娴姐姐,我是宁进。”
孟娴微微一怔,眼前浮现出当初那个跟在程锴身边、说话整天不大正经,但给人感觉又很靠谱的大男孩的模样。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孟娴一边问,一边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fleuraour比利时国际花艺展,将在位于比利时林堡省……
还算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姐,我想麻烦你一件事。程哥他要赛车,怎么说都不听,您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孟娴眼里划过一丝莫名其妙,可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她一边滑动鼠标一边回话:“他车技那么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再说,她凭什么要去劝他?她又以什么身份去劝他?孟娴以前还觉得宁进这人很有眼力见儿,现在看来,他大抵也有些拎不清。他跟在程锴身边那么久,怎会不知道她已经和程锴闹掰了的事。
却不想,宁进听她这话,语气一下子就急了:“他车技再好,可身体不好啊,医生都说了,三年之内他都不能再剧烈运动,万一他旧伤复发,可就难恢复了……”
孟娴闻言目光一滞,宁进这么一段话,她只抓到了其中的两句重点,两秒后她皱了皱眉,开口道:“等一下,你刚才说他三年之内都不能剧烈运动,这是什么意思?”
宁进猛地缄默下来,好一会儿再开口,语气里带着惊诧:“你不知道?!”
她应该知道吗?她都不和他联系那么久了,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孟娴微微沉声:“宁进,你别再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
宁进清了清嗓子,让孟娴莫名有种他终于等到她问出这句话了的迫切感:“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还以为程哥他跟你说了呢。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直说了。”
…………
苦夏9
这一年里,傅岑从不在孟娴身边提起程锴,所以她并不清楚程锴和傅岑当初相识的一些细节,以及傅岑找到程锴帮忙时,他曾对傅岑发下的那些毒誓。
她要是知道,只怕此刻就明白什么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宁进说:“那是程哥之前被他家老爷子关在家里时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程家一直不放他出来,他怕你出事,就想用床单、衣服绑成的绳子跳窗逃跑。结果没想到那‘绳子’在半空中断开了,程哥从高楼上摔下来,胳膊和腿都摔断了,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在医院休养了三四个月才勉强恢复。”
当初程锴对傅岑的誓言,如今也一一应验在他身上。
宁进把当初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孟娴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推算出,程锴出事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她和白霍闹离婚、离开江州前后的时候。
怪不得,她在国内的那段时间里,程锴杳无音信。她还以为是程家控制得紧,原来他当时正命悬一线,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
“他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他三年之内都不能再赛车了,也不能再拉大提琴。我的好姐姐,程哥他说那些话都是气话,他废了大半年了,哪儿来的女朋友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过来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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