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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都是他的妄想症,是他食言在先。
老天爷从来不会宽容他。
他的疯病像缠在骨血里的藤,越勒越紧。
母亲走那年,他攥着妈妈的手机蹲在灵堂角落,看父亲谈笑风生,最后父亲把保险金换成赌注;高三那年,他跟夏承越约会后回家,就被债主拽着后颈按在合同上。
疯病发作时,他总幻想母亲站在自己面前,经常对着夏承越的幻影笑,而遥遥出来后的狼狈状况,更让他崩溃不已。
别人说他“疯了”,可谁又见过他清醒的苦?不过是把贫寒的刀、亡母的怨、父亲的恶,全吞进肚子里。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与日俱增的病,酿成了疯,是命运把他按进泥里。
他以为熬过泥泞就能触到光,却没想疯病是藏在体面里的阴影。
当演员那些年,镜头前的笑越灿烂,镜头后的手抖得越厉害。
拍哭戏时,坠落的泪珠,他以为是为了剧本而动容,实则是想起父亲次次伤害自己的回忆;拿最佳新人奖那晚,奖杯在掌心烫成烙铁,恍惚间幻想成台下坐的全是债主,喊他“贱命一条”。
崩溃来得毫无征兆。
某次拍重头戏,他突然对着空气挥拳,把对手演员吓得后退三步,导演喊“cut”的声音混着记忆里父亲的咒骂声,遥遥大闹片场,惹怒导演,让他错过一部好电影。
热搜“顶流演员当街发疯”挂了大半个月,品牌方连夜解约,粉丝脱粉时撕心裂肺的骂,都不如童年破屋里母亲的哭声清晰。
所有人都说他“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只有他知道,人生从一开始就写好了苦情的剧本。
母亲的坟头长了新草,父亲的赌债早已还清,可那些刻进骨血的恐惧、藏在午夜的颤抖、无法控制的疯,如影随形。
原来命运最狠的不是苦难,而是让你尝过甜头后,再用疯病把一切碾成齑粉。
未来,他可能都要呆在医院里。
即便他现在说喜欢夏承越又怎么样?一个精神病患者与一个疯子,难不成相爱时一起发疯,一起寻死觅活。
“放过夏承越吧,哪怕再喜欢,也要忍住。”方竟遥叹了口气,摸了摸酸得发苦的心脏。
“没关系的,方竟遥,我会活得幸福快乐的,你不用喜欢我的,我不需要你。”他模仿着夏承越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抛弃自己。
遥遥每次闯祸后,他总习惯这么安慰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我爱你,我爱你的,你会好起来的……”他模仿着夏承越的语气与声音,尽量温柔一点,可颤抖的喉咙哽咽着。
夏承越慢悠悠地回到大厅,盯着地板,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毫无征兆的心脏刺疼,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虚弱无力。
他狠狠掐住手背,疼意却像隔了床棉被,钝钝的不真切。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从树下跑过,夏日炎炎,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
高中体育课上,他低血糖,晕倒在地上,方竟遥满身大汗,背着他往校医室跑去。
方竟遥的后背宽阔挺拔,奔跑时呼吸沉沉,砰砰直撞的心跳透过灼热的肌肤,传递到他的胸膛,连汗水都带着皂香的潮咸。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方竟遥。
他趴在方竟遥的背上,迷糊中数着方竟遥的呼吸频率,听到梦里的方竟遥在喊他的名字。
“夏承越,夏承越,醒醒……你醒醒……”
他似乎忘了方竟遥以前对他的好,只记得那些不愉快的事。
从高中开始,死渣男总是对他忽冷忽热,明明前一天还跟他接吻,说爱他,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直骂自己神经病,骂自己恋爱脑脑残,骂自己不许在意方竟遥。
可尘封许久的心,像是开闸的洪水。
他不明白这种执拗的感情从何而来,神经像被下了蛊毒,无时无刻想着方竟遥,毫无解药。这些年,他发了疯般收集了关于方竟遥的一切新闻,事无巨细地记在脑海中,夜里独自品尝后又懊恼不已。
或许归根到底,是因为得到过,可又太过贪心。
也不知道是消极情绪的影响,还是最近病情严重,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想,总以为身处梦境,虚幻飘忽,无论怎么审视周围的一切,所有难受无望的感受,汹涌袭来。
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定在原地,心里不断勉强支撑起虚弱的双腿,走向病友们嬉笑打闹的区域,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点,悄无声息地融入集体之中。
无论如何,他要早点出院,离开这里,出去就找个男人,谈场平平淡淡的恋爱,好过一直惦记着垃圾桶里的脏东西。
周三的探访时间到了。
只不过这次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林章伊身边隔了一个大空位,空位坐着许久未见的陈时泽。
这个王八蛋往日穿一身潮牌,戒指、耳环、帽子、腰带全部挂在身上,一副狂拽炫酷的欠揍样子。今天他一改常态,穿了一身简单白色衬衫,显得干净清秀,但依旧挡不住他脖子处的夸张彩色纹身。
夏承越本就在方竟遥身上蓄了一肚子火,眼下看到陈时泽这个衰货在自己眼前,他冲上去,抡起拳头,打在陈时泽的脸上。
林章伊来不及拦住,急忙上前,扯开夏承越,“小越,你别冲动。”
陈时泽被拽住衣领,脑袋撇过一边,疼得发出贱兮兮的哀嚎声,“疼疼疼,我的老祖宗,我给你跪下了。”
“小越……”林章伊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夏承越,摇摇头,“放手,时泽想来看看你,跟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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