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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夫昨夜领了二十军棍,刘恒体恤,让他在宫中养几日伤再去地宫练兵,他是个恪尽职守的性子,闲不住,加上雪鸢不肯原谅他,烦躁难安之下,就想找些事做来麻痹自己。
他一大早就强撑着起来,在宫中各处巡查守卫情况,直到将近中午,后背的伤处火辣辣地疼起来,他才提着卸下的轻甲,动作僵硬地往回走。
他推开房门,将轻甲随手丢在地上,吁了一口长气,刚一扭头,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他的床沿,周亚夫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满是惊愕,旋即又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莫雪鸢只是举了举手中的药瓶,冷冰冰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慎儿前些日子新配了一种伤药,没有人能试药效,周将军刚好受了伤,想来……应该不会不愿意为代国的女医署,出一份小小的力吧?”
周亚夫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我可以,什么药都可以试!”
此时此刻,不管莫雪鸢是为何而来,只要她还愿意跟他说话,还肯踏进他的房门就好。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自己在乾坤殿上说的那些混账话,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透顶,不可饶恕,定是伤透了雪鸢的心。
他嘴笨,说又不会说,见又见不到她,现在一心只想挽回她,不管雪鸢让他做什么,在不危害代国的前提下,他都愿意答应,眼下机会就在眼前,他哪里还会犹豫。
莫雪鸢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中的药瓶,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周将军果然忠君爱国,既然如此,就脱了上衣,过来趴下吧。”
周亚夫古铜色的脸庞“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得厉害,他自幼习武,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与一群糙汉子同吃同住,赤膊相对是常事,可何曾在大姑娘面前宽衣解带过?
若是别的姑娘敢这么要求,他定会认为对方不知廉耻,断然拒绝,可这话是雪鸢姑娘说的……
他咬了咬牙,心中那点扭捏和羞赧,顿时被汹涌的懊悔和想要弥补的急切压了下去。
不过片刻犹豫,他便背过身去,动作有些慌乱,却又异常迅地解开了腰间束带,三下五除二地将外袍和中衣尽数褪下,露出了精壮的上身,然后趴倒在了床榻上。
古铜色的脊背肌肉分明,最新添上的那二十军棍留下的淤痕青紫一片,狰狞地盘踞在腰背间,瞧着便知下手不轻。
莫雪鸢拔开手中紫金油的瓶塞,缓缓倾倒,药油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沁人的冰凉,稍稍缓解了伤处火辣辣的灼痛感。
周亚夫感受到这丝凉意,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趁此机会开口道谢,再好好地跟她道个歉。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一个音节,莫雪鸢的双手便已覆了上来,带着干惯粗活的强劲力道,毫不留情地按上他淤伤最重的部位,用力揉搓起来。
“呃!”周亚夫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所有到了嘴边的软语歉言,被剧痛冲击得七零八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这哪里是上药?分明是酷刑!莫雪鸢下手极重,半点没留情,每一道淤青都被她用粗暴的手法反复按压推揉。
药油在摩擦下渐渐热,渗透进皮肉,带来的不再是舒缓,而是加倍尖锐的刺痛。
周亚夫死死咬住后槽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意识模糊间,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在家人子们暂住的驿馆中,雪鸢为了感谢他能让妹妹一同进宫,曾亲手为他做过一碗面。
那时,她揉搓摔打面团也是这般用力,此刻,他与那块面团也没什么分别了。
但是,没关系,周亚夫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能让她消气,疼点怕什么?这点皮肉之苦,比起昨夜她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周亚夫疼得几乎麻木,感觉后背已不再是自己的时候,忽然,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背上。
起初,他以为是雪鸢又添了些药油,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不对。
她在哭?
周亚夫不顾背上的剧痛,挣扎着扭过头,望向身后的莫雪鸢。
莫雪鸢察觉到他的动作,像是被窥破了心事,慌忙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刻意板起脸,语气凶巴巴地掩饰道:“看什么看?药油还没揉开,还不快趴好!”
周亚夫心头又酸又疼,非但没有趴回去,反而撑着手臂,艰难地半转过身,面对着她,“雪鸢姑娘,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是亚夫混账,我不该怀疑你,误会你……”
莫雪鸢偏过头不看他,带着浓重的哭腔,话语却依旧强硬,“周将军言重了,我一个小小的奴婢,身份低贱,怎么敢责怪您?
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命不好,是从长安来的,还痴心妄想,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活该被人怀疑,活该被人轻贱。”
“不是的!”周亚夫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语无伦次地解释,“对不起,雪鸢姑娘,你不低贱,你是亚夫见过的最好的女子。
昨晚都是我口不择言,伤了你的心,你要是还生我的气,就再打我几下,怎么打都行,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莫雪鸢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疲惫,“不会怀疑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就那么一只信鸽,好不容易能给姑母写一封信,现在也没了。”
周亚夫急吼吼地道:“我赔给你!雪鸢姑娘,下午……不,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集市上,给你买一只能飞往长安的信鸽来!”
他说着就要翻身下榻,莫雪鸢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神情黯淡,“算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非要告诉姑母的话了,就不劳烦周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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