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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母神能救他
由于铭断使的缺席,殿堂对枳星的处理一拖再拖。按照以往的经验严铭塔会选出新的铭断使继任,这一次非但没有继任者诞生,整座严铭塔的光辉都在不可逆地黯淡。其他主张处刑的法师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其中不少人决定另寻出路。艾娅担心这样下去会导致十二塔的封印松动。
然而达法拉不这样认为。
“严铭塔里留存着杀神贝斯隆的力量。神是神民一生无法企及的界限,一位月使的陨落对严铭塔而言不过是死了一只蚂蚁,并不会影响封印。”她目光触及凌千,带着明显的不悦,“他怎麽还在这里。”
“黯宵塔还需要他。”艾娅说完转移了话题,“不久前星月神告诉我你们在研究所谓的千面镜碎片,今天来见我,想必是有结果了。”
“不错。”达法拉伸展手心,冰蓝色的碎片浮空旋转,“我们已经查清,它是千年前不明神明朝大陆海洋投下的巨大镜面,更是炼皇城能够漂浮在海上的基座。目前没有东西能彻底毁掉它,哪怕十四年前梦渊召唤星辰砸落也只是将它砸出了裂痕。你们的时至使受到了来自镜片制造幻象的攻击,对不对?”
得到镜疾遥的肯定後达法拉露出玩味的表情:“普通人遇上这种幻境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你能获救一是正巧遇上梦渊,二是因为你有镜民的血统。目前还有七位身为普通法师的月使,你就不奇怪他们为什麽偏偏挑你下手吗?”
镜疾遥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回答达法拉的问题。她确实没想到背後的原因和她的血统有关。甚至于说在前一刻,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流着镜民的血。
“如果说契约是风民血肉中的烙印,那麽族类就是镜民与生俱来的等级。”达法拉解释道,“如今还算活着的镜民只有赤羽和露梅莎,她们出自同源因此和对方能够制衡而非压制。但镜疾遥不同,她身上的镜民血脉来源应当是高于赤羽的,否则赤羽就不会遭到镜疾遥通过千面镜碎片的反噬而受伤了。”
艾娅挑眉:“这麽说来,我和赤羽也能算同源。”
达法拉否定她的说法:“你身上的血脉过于稀薄,事实上你更偏向于神民。但镜疾遥,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往後需要你制衡赤羽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
镜疾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我并没有掌握赤羽所用的那类法术,目前的能力只局限在时间上。”
“只要你存在,对赤羽而言就是一重牵制,其馀的你暂且不用着急。”达法拉突然顿了顿,喃喃道,“我听到很压抑的哭声。”
艾娅轻叹:“是杼机塔。泯限使似乎大限将至,霁辉使因此劳心劳力无力回天而哭泣。战役还未开始,我的月使就已经出现了败落的征兆。”
“梦渊说不定有办法。”达法拉擡起手召唤虚影,游蛇一般贴着殿堂的地面向外蹿去。不过一刻梦渊就被指引到了杼机塔,和达法拉一起看到了此刻略显狼狈的傀儡师。
罗桀的五感中最先退化的是视觉。原本鲜亮的红色瞳孔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他坐在床榻上茫然地朝空气中伸出手,像是和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膜。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傀儡铭文称得上势不可挡地爬满了他的每一寸皮肤,此刻他的嗅觉和听觉也大幅度下降,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流失。黑色的视野里突然亮起短暂的星光,他用力地挣扎,头只扭出一个很小的幅度:“......长湘?有人来了吗?”
长湘用力抓紧罗桀的手他才能感觉到零星的应答。一向沉稳的霁辉使此刻咬着牙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她擡起头,看到梦渊站在她身侧。
从前梦渊和罗塔乌类私交甚笃,因此他对傀儡术也略知一二。他俯下身仔细查看罗桀的情况,眼里充满了不忍和难以置信:“谁干的?”
长湘回答:“前一任泯限使。”
“用傀儡丝代替血管,铭文维系他的生命,胸腔有剖开的痕迹,不排除心脏也被刻上了铭文。”梦渊眼里的怜悯转化为实质的愤懑,“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怎麽配继承罗塔乌类的意志!?当初罗塔乌类但凡有他半分的铁石心肠,千年前怎麽可能到母神陨落的地步!”
“您有办法吗?”
梦渊遗憾地摇了摇头,隐约的星光从他手中散发出来,抚平罗桀紧皱的眉心让他安然躺下入睡:“我只能减少他的痛苦。霁辉使,恕我直言,活得没有尊严有时是对他更大的挑战。”
“杼机塔里还留存着罗塔乌类的馀力。”长湘说,“全部调动,够不够救他一命。”
梦渊给出的依旧是否定的答案:“十三神理论上互不干涉,目前包括我在内的神明都没有这个能力。罗塔乌类早年和战神露孟卡拉有过共感盟约,如果霁辉使你的能力足够,或许能感应到罗塔乌类的意志。尽管如此,你也只是和我能做一样的事情——延缓罗桀的病情,绝无让他好转的可能。”
“那麽露孟卡拉的意志呢?”长湘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她的意志如果足够强大,够不够让罗塔乌类的馀力再度降临?”
梦渊没想到她这麽执着。尽管赞赏她的聪慧,但事实并不会因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让步。
“绝无可能。”
要让露孟卡拉四散的意志对外界作出足够的反应,除非霁辉使自身用灵魂献祭。罗桀已经没救了,不能再白白搭一条性命进去。梦渊不擅长撒谎,因此话音听起来并非斩钉截铁。长湘大抵是猜到了什麽,不再询问。
我的姐妹兄弟,我的手足至亲。梦渊轻轻将手抚上胸口,感知自己的心跳。
到底是谁降下那灾厄将我们分离,以至于如今提起你们,联想到的是四散如萤火纷飞的灵魂。抓不住,看不到,不愿提及。
拜弥珐莎,您的神光又何在?
梦渊轻轻关上了杼机塔顶层房间的门,达法拉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她看出他神情低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并非司掌生灵性命的神,你不要自责。”
梦渊的眼睛是和星空一般无二的蓝紫色,此刻它腾起雾一样的星云,昭示主人的哀伤:“你说罗塔乌类和哈切帕。”一天到晚沉迷捏小人的家夥和金绿色的聒噪大鸟。
“嗯。”达法拉眼底透出追忆的神情来,“如果他们在,大陆的灾厄就不会这样猖獗。”
梦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轻轻推开达法拉的手:“罗桀这个下场并非炼皇城作恶的结果。达法拉,神民滋生恶念,有这样的手段残害同胞,却不把精力放在真正该应对的事情上。”他将罗桀的详细情况给达法拉复述了一遍,达法拉听着都觉得这不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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