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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全神贯注地听着负责人的讲解,时而点头示意。
“虽说你们这一批民机试飞员前期都在外边的新楼里面培训,很少有机会进来,但我还是要严肃提醒你一句,这里是绝对的保密单位,一张照片都不能泄漏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咧。”
“天哪!”黎念很配合他,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哭丧道,“我再也不敢拍照了,我可是很惜命的。”
负责人摆摆手,比她还慌乱:“倒也没那么夸张……”
途经一排排岁月留下斑驳印记的退役战机,黎念兴奋得眼睛发亮,对它们如数家珍:“这是运-7吧!那个是伊尔-76!”
“行家呀,喜欢研究这些老家伙的年轻人不多了,”负责人语气听起来很意外,“我以前遇到过的学员里边,甚至还有人直到进航校前都以为飞机是靠着扇翅膀上天的。”
黎念忍不住脑补对方描述的那个画面。太雷人了,简直没眼看。
接着,她将自己的情况据实相告:“我小时候想当空军飞行员,也算是半个军事迷。后来出了点意外,身体条件没法达标才改道去民航的。”
如今说起这段前因后果,心下释然许多,倒真的应了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空军招飞确实是一等一的严格,”负责人宽慰她道,“不过你现在也算曲线救国,来到了咱们试飞院就是试飞人,管它战机民机都一样光荣哩。”
黎念连忙喜气洋洋地应下:“可说呢。”
穿过大道再往里走就是科研厂房和办公区域。
工作时间没什么人外出走动,周遭空旷得只剩下啁啾鸟鸣,还有枝桠颤动发出的窸窣脆响。
任谁都难以想象,这片寂静乏味的土地上,竟然滋养出了最惊天动地的空中巨响。
在楼道最深处的办公室,黎念再次见到了晁和颂。
“你要记住进试飞院只是个开始,之后的理论研习、模拟训练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敷衍过去的,每个环节都会筛掉很多人。”
一来就给了个下马威。
但黎念早就在海云习惯了被人恫吓,权当她是好意提醒,胸有成竹地轻笑道:“晁总师您放心,我来就是为了摸到原型机的。”
“挺有干劲啊。”晁和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黎念向她浅浅举了一躬:“还得谢谢晁总师答应帮我的忙。”
帮她在黄丽娟那里蒙混过关。
晁和颂面不改色,而是例行公事般说道:“政审文件是你家那边的居委会直接传过来的,至于你母亲本人有没有经手,我们单位就不得而知了。”
言尽于此,黎念会心一笑,不方便再多问。短短几次接触下来,她已经摸透了对方面冷心热的性格。
试飞院内的苏式建筑冰冷刚毅,但藏在一砖一瓦中的人情味却从来不输外面世界半分。她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喜欢遇到的这些可爱的人。
“有件事倒挺让我们意外的,你的配偶也参与了这个项目,”晁和颂道,“或者说真正令人吃惊的是,谢持就是你的丈夫。”
黎念刚听到前半句就猜到端倪,对此并不意外:“是,我们已经结婚快三年了。”
“他很有名,个人能力是公认的出众,就是听说好像在同事中间有点不合群。等到他来秦城之后你得好好劝劝他,别让旁人说三道四影响了心情,但也要多尝试着融入新环境。”
黎念闻言有些发怔。
她从来没听谢持主动提起来过工作上的烦心事,就算有时碰见他一脸阴翳下班回家,只当作是科研进展受阻,不便多问。
这种情况下,他往往会闷头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等到情绪调节好了再和没事人似的走出来,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
谢持小时候是出了名的软柿子,任谁都能拿捏一番。她不相信这样的人长大后会在职场上锋芒毕露,故意把关系闹得太僵。
从晁和颂办公室出来,去往酒店的路上,黎念头顶愁云密布,心里淅淅沥沥下了好一阵小雨。
她最终决定给黄丽娟打通电话坦白。
“做啥子?”对方语气一如既往地火爆。
黎念喉间发紧,声音干涩得像是夹着沙砾:“妈,我来秦城工作了。”
黄丽娟心不在焉问道:“什么意思?你不是刚辞职吗?哪个这么快就要了你。”
她择了一早上的菜,正在擦桌子准备迎接客人,脑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转过来。
“我师父介绍的,秦城有个新基地缺人常驻。我想着这里离老家也就三四个小时高铁的路程,回家比以前方便得多,就决定过来试试。”黎念语焉不详,刻意隐去最关键的信息。
黄丽娟便这般轻易被糊弄了去:“那谢持呢?他还在京城吗?你们又要两地分居了?这下安逸,娃娃更生不出来了。”
黎念扯扯嘴角,故意拣她爱听的话说:“他刚好也被派到秦城来了,我们单位挨得比较近。这种机会还是多难得的,要不然我都不得答应。”
不出所料,黄丽娟顿时笑逐言开:“那简直巴适得很了,我有事没事都可以坐高铁过来看你们。”
“妈,你来吧。我想吃你做的盐煎肉了。”黎念话音刚落,眼睛就酸胀得厉害。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让黄丽娟听出来哭腔。
她想,黄丽娟肯定会扯着嗓子教训她,懒女子出门在外不晓得自己学着做饭吃,结了婚都没个长进。
于是她把手机拿远了些,筹划着如何装傻卖乖躲过一劫。
却听到电话那头雾蒙蒙地飘来一声短促叹息,叫她很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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