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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忙着处理烦人的碎布,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味,他把手伸进衣袖里,试图理顺一根布条,结果越理越乱,腰上的带子也被弄松了,自暴自弃道:“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孔苏闻言抬起头,笑道:“那你也不会喜欢厄洛斯。”
他收起终端,凑过去停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不远也不近,故作严肃道:“采访一下,殿下,您觉得厄洛斯是什么样的?”
艾瑟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零碎的梦境片段:“很模糊,我看不太清,但有一棵很大很高的树,树冠几乎可以遮蔽天空。”
孔苏难得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厄洛斯没有任何大型植物,甚至在那里成为一颗采矿行星之前,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但是在他的记忆中,确实存在一颗遮天蔽日的树。
“维莎尔”是那颗树的名字,只不过它不在厄洛斯,而在商。
没有人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每逢日落时分,沙漠会刮起一阵飓风,“维莎尔”却岿然不动,只有在风暴最猛烈的那几秒钟,树干会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回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人们说,那是神在倾听。
每年的“圣日”,整个星球的居民都会聚到树下,他们不讲话,一直绕着树走,好像每绕一圈,神就会多记住他们一秒。
孔苏小时候很讨厌这个节日,他不理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维莎尔不会回应,神又不会说话,走多少圈又有什么用?
现在这棵树却出现在了王子的梦里,只有位置发生了变化。
“厄洛斯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殿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他试图纠正这个错误。
“是厄洛斯,我不会认错。”艾瑟似乎相当笃定,甚至急切地想要反驳,“我翻遍了帝国图书馆的藏书,才确定梦里的星球就是它。”
孔苏看着眼前这位王子,眼眸中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强烈的情绪,即使黑曜石传回来的数据一直在提醒他这一点。
他放缓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殿下,宇宙浩瀚无垠,或许在帝国开始记录这些星系之前,厄洛斯的确存在过您梦中所见的那种树。”
艾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态,他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又迅速地移开。
孔苏察觉到他的窘迫,迅速转移话题道:“说到帝国,你离开卡奥斯也有一段时间了,以帝国的效率,舰队早就该出发了,为什么直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瑟看着有些灰暗的天空,平静地说:“帝国并不需要我,我是多余的那一个,不应该把我关在卡奥斯。”
孔苏看向他,"这可是危险的言论,殿下。"
"但这是事实。"艾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在生命协会成立前,掌权者才是皇帝。”
那时候帝国处于蓬勃的发展期,已经完全从战争的状态中回复过来。人类已经不满蜷缩在银河的小角落中,触手想要触及整个银河。皇帝命令生命中心大批量生产工人,投入建设的浪潮中,这些人生长在生命基地,并且在基地接受基础教育,成年后直接被送到工作岗位。
这些批量“生产”的人为帝国拓荒,但是始终处于社会底层,他们没有童年,没有亲人,没有与世界的连结,出生就是为了投入使用,背上电池就能伪装成机器人。
但是他们终归是有独立心灵的人。
几百年后,由这些人组成的叛军攻至卡奥斯外围,他们仍然对帝国的圣地存有敬畏之心,没有摧毁卡奥斯。
皇帝被迫交出所有权力,叛军组建了议会,皇帝再也不能主宰银河,皇宫也彻底变成了神殿。
作为叛军“母亲”的生命基地被完整保留了下来,只是转为了民用,提供更加个性化的服务。
帝国皇室受着人民敬仰,却如同笼中鸟一般被禁锢在卡奥斯,再也不能如早年的皇帝一样四方游历,只能待在卡奥斯参悟传说中来自先祖的神力。
如果那种东西的确存在的话。
孔苏突然想到之前艾瑟提到过他能背诵帝国史,好奇道:“你似乎很了解帝国历史。”
“我是偷偷学的。”艾瑟说,“帝国的历史,就是皇帝的权利不断被削弱的历史。从最初的星际开拓时代开始,为了应对遥远星系的复杂情况,出现了总督,再到现在有了议会。”
“帝国真的需要皇帝吗?”
就连那些反叛组织都不敢说帝国不需要皇帝,他们的口号最多也就是推翻首相的统治,从未有人胆敢直接否定皇帝本身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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