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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冶冷笑一声,将怀中的供状放在了桌上,屈指点了点:“如何?还能如何,精彩着呢。”
李岱朗有些焦躁地一把挪了过来,翻开查阅的动作却很轻细,力求是一个纸角都不给这要命的玩意儿揉痛了。
等到最後一个字印在了眼底,李知州是急也急不动了。
李岱朗忍不住真心诚意地怒骂一句:“这帮混账!干的都是什麽事儿!”
卫冶:“见识少了不是,混账的事儿多了去,要不当年的封提督怎麽敢顶着人头掺和这笔烂账?”
方才叫晚风一吹,卫冶的头隐隐又有些疼了,可他面上却是一派维系妥帖的嗤笑,将供状收回怀里,手撑侧脸,眼尾含情,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不多不少丶刚好能把死人气活的嘲弄。
卫冶不以为意地擡手一指自己:“看,你面前不就坐了一个——一早间药倒了人家儿子,晚间还逼着娘子以头抢地,求个活路。”
许久未见这人,李知州大约是已有些忘了他“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路数。
“真混蛋。”
李岱朗愣了片刻,又笑起来。
“真混蛋不也比你好。”卫冶说,“跟我装什麽蒜呢,假正经。”
“这话原封不动地还你。”李岱朗说,“才正儿八经了几年,崔院史说的话都忘了?这做人如编文,画龙画虎难画骨。侯爷,你装可以,别演出了劲儿。戏一多,麻烦也就跟着来了,容易把自己套进去。”
听见这话,卫冶唇边的笑意淡下来。
他看着窗外夜色,沉默片刻,反问道:“还能怎麽套?那徐达多识趣儿,还知道早我一步,推了个无关紧要的周老爷做交代,弄得我是上不去,下不来,正经做事都活像是仗势欺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话到这里,两人一齐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了。
李岱朗忽然叹了口气:“人生在世,贵在糊涂一时……侯爷,你一个天生的富贵闲人,只要一直跟从前在江左似的混下去,哪怕是装模作样呢?圣人就是为了不寒人心,都不会让你太难过。”
卫冶还是看向厢房空荡荡的屋檐,沉默不语。
李岱朗说着一顿,又问:“想过没?此番一旦不成,那就是走投无路,无论审出来的人是谁,你我绑胁朝廷命官的罪名就先落不下。我不甘心,是为搏权贵,你又何必把自己陷到这个境地?”
“不算是陷到,这话严重了。”卫冶把一直握在手心的青玉焐热了,放在了桌上,嗤笑,“不过是……”
不过是心气尚存,总忌庸碌。
李岱朗静了片刻:“既然北覃卫已至,徐达也都到了,不知侯爷与裴总旗商议出了什麽章程?下官也好有个准备。”
卫冶只笑,并不答话。
与此同时,他斟杯沾了茶水,指尖抹转,在粗木桌上写了个“速”。
“高手如林呐,润枝……要不怎麽总说富贵险中求,形如逆水舟。”卫冶仍是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打算劳您府上安心过个节,顺带哄哄孩子,眼下倒好,人没哄好不说,外头也不安生——天不亮北覃卫就去查抄了周娘子供出的花僚地,可你猜怎麽着?若不是裴伯擒心眼儿不少,总旗一职做得还算妥当,只怕光是今日就得折进去好几只‘兀鹫’……”
卫冶动了唇角,语气说不上的嘲弄。
“好好的一个重阳,便要折腾个没完没了——那鼓诃城里蛇鼠一窝,你这抚州更是黄雀伺蝉,腹背受敌,今日已然前脚落空,明日鹭水榭一定热闹,别说我不提醒你,李知州你可得要酒不下肚,刀不离身!”
这话里的揣度与杀机,已经是揉碎了再拿出掰看,稍一行差踏错,就是半只脚迈进了鬼门。
李岱朗也顺势噤了声,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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