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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身后那片灰白色的古战场终于被河道的弯折彻底吞没,视线里再也寻不到半点残垣断戟的影子。
林清瑶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她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湿润滑腻的青灰色石阶,不知何时褪去了水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暗灰。踩上去不再有滑腻的阻力,反而透着股干涩的粗糙,像是被岁月抽干了所有生机。
河道在前方拐了一个极缓的弯,拐弯之后,整条地下河的水色都变了。
原本清冽见底的河水,不知从何处开始变得浓稠、暗沉,像是一道被遗忘在深渊底部的墨痕,连夜明珠的光芒照在水面上,也泛不起半点波光。
林清瑶眉头微微蹙起
“这条河……”
周若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在那片浓稠的暗色上停了一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娘说过,这里很可能是很久以前,某个界面崩塌之后留下的冥界残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石壁
“不过现在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河岸两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暗色平原。
头顶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灰蒙蒙的浓雾终年不散,透不出一丝光亮,像是一幅被岁月洗褪了颜色的残破旧画。
在这片死寂的灰暗之中,河岸上却零星生着些细长的深红茎秆。茎秆顶端,一朵朵花瓣如火焰般翻卷的花,重重叠叠地铺满了两岸。
如火如荼,如血如泣。
那是彼岸花,只生于冥界的花。
周若菲盯着那片刺目的红,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那座桥。”
林清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浓雾深处,一座石桥横跨在暗色的河面上。桥身被不知多少岁月的风霜侵蚀,褪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石栏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如今已被磨得斑驳模糊,再也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桥面上空荡荡的,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
“以前,这里应该是有鬼差守着的。”
周若菲轻声说,目光在那座空桥上停留了片刻。
“我娘说,她第一次来这里时,还看到桥头坐着一个虚影,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后来几次再来,那个虚影就不在了。”
林清瑶慢慢收回视线,没有多言。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远远望着灰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空桥,谁也没有出声。
只有两岸的彼岸花在无声地摇曳。深红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暗沉的微光,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死寂里,硬生生将整片暗沉沉的天地染上了一抹极淡的暖色。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脚下的地面渐渐有了变化。暗色平原像是被某种力量拂过,一点点亮了起来,最终化作了一地碎裂的玉石板路。
身侧的河道依然静静流淌,但原本浓稠如墨的水色,已化作了融化的银,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
而河对岸的景象,也变了。
她们手中夜明珠的光芒猛地暗了一瞬。并非珠子黯淡了,而是对岸的光太盛,压下了这点微弱的暖黄。
那是一片铺展在河对岸的残破仙宫。
白玉为阶,琉璃为瓦,层层叠叠的殿宇顺着山势绵延而上。只是那飞檐翘角大多已经断裂,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底下朽坏的木梁。
巨大的石柱斜斜地倾倒在尘埃里,柱身上雕刻的云纹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更远处,一座巍峨的石门依旧立在原处,只是门扇已碎成数块,凌乱地散落在台阶上。石门上方悬着一块横匾,字迹被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隐约可辨的两个字。
“蓬莱”。
那笔势凌厉而庄重,带着一种久远的威仪,只是那威仪,也已经碎了。
空中还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粒,在残垣断壁间缓慢地飘移着。
周若菲静静地站在林清瑶身边,望着对岸那片辉煌的废墟,声音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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