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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晕,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勉强睁开一条缝,照亮脚下布满浮尘和湿滑苔藓的水泥地,以及两侧冰冷、斑驳、不断向前延伸的拱形墙壁。
老柴攥着手电,和老皮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怕惊醒这沉睡了几十年的幽冥之地。灯光摇曳着,将我们几人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如同跟随的鬼魅。
我跟在他俩身后,背负着黄爷。
黄爷的身体比刚才更沉了些,呼吸也重新变得灼热而急促,喷在我后脖颈上,带来一阵阵不安的滚烫。
三娘紧挨着我,一只手虚扶着黄爷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把攮子,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暗中那些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她的脸色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斌子和泥鳅仍旧护卫在左右,充当我和三娘、黄爷的保护伞。哑巴和老范走在最后,手电筒没有那么多,哑巴则端着一盏备用的煤油灯,灯光忽明忽暗,映得老范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更加阴晴不定。老范则抱着他的宝贝工具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厚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对这人工造物的陌生与恐惧。
沙沙......沙沙......
那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并未因我们前行而消失,反而像是跗骨之蛆,隐隐从四面八方的黑暗缝隙中渗透出来,时远时近,无法判断确切来源。这声音比外面蛇群那种密集的嘶鸣更让人心里发毛,因为它充满了不确定性,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有无数条滑腻的身躯在暗处蠕动。
“操!叫魂呢?没完没了......”斌子低声咒骂,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但他握着手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们又经过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深不见底,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和霉味。右边则是一条平行的走廊,同样漆黑一片。
老柴在路口停下,侧耳倾听片刻,又用灯光仔细照了照两条路的入口处。向下的台阶边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拖拽般的痕迹,而平行走廊的地面灰尘相对平整。
“走右边。”老柴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沙哑,“向下的路,越走越深,不知道通向哪里,风险太大。先找找看这一层有没有出口,或者......有用的东西。”
没有人反对。
在这完全陌生的绝境里,老柴的经验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我们转向右边的走廊。
这条走廊比主通道狭窄一些,两侧不再是厚重的仓库铁门,而是一扇扇相对较小的、刷着绿漆的木门,大多已经腐朽变形,漆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木质。
老柴试着推了推第一扇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开了半尺宽的缝隙,一股陈腐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他用灯往里照了照,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垮掉的木桌和一把烂掉的椅子,墙上挂着什么东西,已经看不真切。
“没什么有用的。”老柴摇摇头,轻轻带上门。
我们继续向前,经过几扇同样破败的木门后,老柴在另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门前停下。这扇门的绿漆剥落得不那么严重,门把手也还在。他再次尝试推动,门轴依旧发出呻吟,但门顺利打开了。
煤油灯的光晕投入室内。
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稍大,同样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靠墙放着一个锈蚀严重的金属文件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屋子中央是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桌腿已经有些腐朽,但桌面还算完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面上放着的东西。
一把手枪!
就那样突兀地、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枪身黝黑,线条硬朗,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保养得相当不错,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卧槽!王八盒子!”斌子眼睛一亮,低呼一声,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动!”老柴拽住斌子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自己攥着手电,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把枪。他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用灯光扫视桌面和枪身周围。
在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土黄色的、硬皮封面的笔记本,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老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极轻地刮去笔记本封面上的浮尘,露出了几个模糊的日文和数字,似乎是编号。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
笔记本的内页是泛黄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夹杂着一些图表和化学分子式。
老柴的日文水平有限,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词汇。他皱着眉头,一页页地翻看着,越看脸色越是凝重:“霍娃子,看你刚才分析的头头是道,你来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暗想今后绝不能随便装*,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
;能像赶鸭子上架一样接过笔记本,尝试着胡编乱造。
“这......这像是一本实验报告?这上面有很多化学式和分子构造,我也认不全......这个应该是硫化物,还有这个......应该是苯的化合物......”
我又翻了几页,指着几段文字和旁边手绘的、扭曲的生物形态草图(那草图隐约能看出蛇的轮廓,但头部却被夸张地画出了类似人的五官),语气愈发沉重。
“应该是说这里的地下存在高浓度的硫化物和某种放射性化合物,就比如这里写道(この化合物が非常に不安定で、生物の正常な生長を強く妨害し。)不安定、生长、妨害......我猜大致意思是说这种化合物极其不稳定,可能会导致生物发生变异。”我合上笔记本,若是现在有一面镜子,一定能看到我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我现在可以肯定那些蛇就是小日本培育出来的东西。”
斌子听着我的解释,盯着那把王八盒子,眼神复杂,刚才的兴奋早已被愤怒和恶心取代。
老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把王八盒子,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里面还有几发子弹。”他沉声道,“这东西,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他将枪插在了自己后腰。“行了霍娃子,笔记本扔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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